天还青乌着,已有晨雾漫上山林。
守山庄的老人听到有人翻墙的动静吓了一跳,抄起墙下的长扫帚胡乱挥舞,嘴里咿呀。
宋今琰先扫量了四周,红墙,青砖,绿竹,白石砌的曲径通往小片竹林深处,看来要穿过竹林才得见山庄真容,目光复落回老者身上。
守庄人瞎哑,但耳朵灵得很。
眼看着那扫帚就要舞到自个儿面门上,宋今琰却犟得挪也不挪一步,也不管来人看不看得见,抬手一指,“你喂的是我的猫。”
识出是道冷雾淬霜的年轻嗓音,老者手上的大笤帚推着劲风堪堪停在宋今琰耳侧。风里恰好送来两声软糯的猫叫。
老人收手,回头走的两步似乎很不满,弯下腰手臂大力一捞,迅速抽走了容岫身前的小碗,一掂量,嘿,这么快就空了。
便就此开了条门缝,咿呀煽手,叫人快滚的意思。
容岫翘着尾巴信步出去,宋今琰环起手臂,只能拉着脸跟上。
朱红大门已隐于身后雾气之中,踩着满地碎叶,他敲了两声腰间的玉神龛扭头问肩上的猫儿:“这便走了?昨晚我可是见着这上头显出个字儿来了。”
“走了,这庄子里没什么。昨夜敲碗请魂的一行人是庄子里的竹人偶,想必是有活的时候才会出山接活,那些傀儡把碗端进祠堂,由那老人家给柳家祖宗供上。”
“供一只空碗?”连宋今琰都要称奇。
“碗里装了七条魂。等我再转回去,里头的魂儿没了。”
昨夜与那老虎碰面后,她又绕回了祠堂,却见祠堂里真像是祖宗显灵来人间吸食香火一样,那碗里的魂就是被吸食的青烟,散进了众多牌位里,再也找不到一点儿踪迹。
她就猜测满墙的牌位里肯定有蹊跷,可瞧来瞧去,也不过是些木头块,唯一不妥便是那些木头上的红漆黑漆都是近年来新上的。
容岫还以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线索,可没走出几步,就见祠堂旁的茅庐里燃着灯,那盲眼的守庄人竟端坐油灯旁,摸索着在牌位上刻字。脚下有星星点点擦不去的漆料,屋里一股子漆味儿。
小小的刻刀被老人钳在几根粗粝的指头间,他右手摩挲左手雕刻,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容岫细细辨来,竟是给一个八岁小孩的牌位。
人间的规矩她晓得些,这逝者未成人,是不能立牌位的。
正要多看几眼,老头耳尖子一动却学了声猫叫,容岫吓一跳,随即应他一声,老人散开的灰白瞳孔就漾起笑意。
他一路招手,容岫一路跟,到了前院墙根处的小灶上煮上一壶热腾腾的酒酿丸子,老头吃小碗,容岫吃大碗,甜滋滋的,吃了心里暖和。
“嘁。”
一路下陡坡,宋今琰依旧漫不经心地抱着手,哼道:“不就是搓几个面团,用一碗甜水兑酒煮,这就把师姐收买了。”心里想的是,如此简单,等到了昔州他一展身手也煮他个十壶八壶,让这馋猫吃个够。
容岫脑袋有些晕乎,只抓着“收买”两个字眼回他:“我可没被收买,老头还是很可疑的,但他中了地缚术,不能离开庄子,不会是取魂的刽子手,怎么看也就是个在老宅接应的。嗝!那碗是从昔州主家送来的,定是要去昔州柳家探一探的。”
这嘟囔声落下,耳畔就只剩细微的呼噜声。
宋今琰一步一颠,凝着些微晨露的绒毛就规律地戳在他脸皮上、挠在他脖颈间。
他的一抹余光始终斜落在肩头的黑团子身上,只见那脑袋跟捣药的石杵似的,跟着他脚步上下点动。
可太有意思了。
少年的嘴角咧出一道顽蛮又天真的弧度。
山空气清,心中舒达,连笑意中也透露出不加掩饰的狡黠,难得见半颗尖利的虎牙。
倘若容岫此时睁眼,铁定要笑他:哟,咱家阿琰终于舍得沾染两分人味儿了。
为了逗弄猫儿,宋今琰故意迈大了步子走。
这几步实在畅快。
可陡坡却还没走完,再抬眼,前路早已淹没进浓雾中。
来时并未爬那么长的山坡。
宋今琰倏而凝神,黑靴踩紧枯叶,脚步急停踏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因着这脚,容岫迷蒙中从他肩上跌落下去。
宋今琰眼疾手快地一捞,五指却抓了个空。
这个距离,凭他的身手不可能没抓住!
但事实如此,眼前只剩一片白雾和雾中隐约稀疏的树影。
神识中传来一声娇嗔:“唉哟,可摔着本姑娘!阿琰你……”识海里的却声音越来越远,他四顾茫然,不见猫儿影踪。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压着浓雾四合而来。
闻此声,宋今琰原本尚有弥留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这铃铛声自打他回到宋家,日夜里不知听了多少回,却从未翻腾起如此刻般喧嚣的恨意和恶心。为什么?为什么总在他难得欢愉的时刻出现。让他像一条自以为逃家的狗,一次次被颈上的圈环捆绑、戏耍。
铃铛声渐近,自厌的情绪愈发在脏腑之中翻腾,几乎要叫他开膛破肚了才痛快!
胸口的咒枷开始发烫,逐渐地,似要灼穿他的血肉筋骨。
宋今琰拧着两条眉,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拔出那两把从未见过血的狼骨刀。
只见雾中晃出七八条细长的人影……应当说是一副副嶙峋的骨架。
那些身影有两到三人之高,四肢纤长,手臂垂到膝下,随着移动的步伐微晃,这才看清那妖物的手掌竟是螳螂臂一样尖锐掌刀。
……髅面?
宋今琰不受控地起手,双脚撑开稳住下盘,明摆一副蓄势待发之姿,可颤抖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腔却出卖了他的脆弱,满目通红溢满不可置信。来的怎会是祖母身边的走客妖,髅面。
此妖形如其名,身似螳螂面如髅,生在西土黄沙之下,自打出生就受黄土砂砾的锻造,皮肉贴骨坚如铠甲,手似刀锥,陵劲淬砺。
这一族髅面是老宋侯年轻时豢养的。
当年老侯爷西行出关,于流沙之中降服此族,收入鉴天司宋氏麾下后也曾名震一时。后来老宋侯与祖母成婚,那几只髅面就一直缚养在祖母手下供她差遣。他曾于府中驯妖塔里见过此妖。
铃铛又响,宋今琰的四肢百骸痉起一阵寒意。
他不想再被这铃铛声控制,可在咒枷的驱使下,他却仍似那早已搭上弓弦的箭,待搭弓射箭之人又摇响一声铃铛,他便冲进了茫茫白雾之中。
速度之快,耳畔寒风似刃,划割着面皮,凉意覆压下叫人分不清是清醒还是沉沦,恍惚间又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焚玉,好孩子,杀了他们,今晚这块肉就是你和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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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同一条山道上咕溜溜滚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毫不夸张的说,容岫跌了一个狗吃屎。
柳庄那老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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