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楼飞雪缓缓合上手中的公文,看向下首的宋掌令,“说来听听。”
赟州,问天塔,掌令正是宋氏旁系弟子宋无闻,虽不在楼氏手下,但楼飞雪好歹是庆京上官、楼家的世子,如今因公务特意来询问他,他当然是知无不言。
“回世子,自从文帝大赦妖族以来,我朝三修《妖律》,其中一条规定,凡三代都受过朝廷驯化的妖族,经鉴天司考核通过后可申请入市做买卖。别的地儿我不清楚,但赟州有关鬼市的传言,大概就是从人族与妖族开始互市之后慢慢流传出来的……哦对了,世子稍等。”
宋无闻说到这,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爬上塔中的藏物阁,翻找出一盒兽骨打造的饰物来。
“世子请看。”
楼飞雪捡起其中一截白骨,这骨饰有些年头了,上面刻了字,辨不清楚。
他端详片刻,道:“这是……人狼的指骨?”
“正是。”宋无闻小心地将指骨收入盒中,又道:“众所周知,半妖人狼一族,骁勇善战。妖族战败后,人狼一族曾蛰伏于北境欲救妖王陆吾,却在计划暴露后全族上下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三年前,有一兔妖在妖市中公然拍卖此指骨,被鉴天司查捕后,他坦言这骨饰是他家老祖宗从鬼市中偷带出来的。”
楼飞雪挑眉,“哦?这么说他有可能知道鬼市入口。”
“他不知道。”宋无闻摇头,“他说,他家那位从鬼市中出来的老祖宗说过,鬼市的规矩只可出不可进,里头的妖族若决意回到太阳下生活,需在鬼市中留下身上的一样东西,或是耳朵或是眼睛……如此,出市后便无法再寻到鬼市的入口。”
“回到太阳下……”楼飞雪在口中琢磨着这几个字。
宋无闻点头,接着道:“其实近几年里,赟州的妖市中有越来越多所谓的鬼市奇物出现,但究其来源往往不了了之,毕竟鬼市嘛,谁也没见过。故,下官斗胆猜测,世子问的这只会吃人的碗,极有可能是鬼市之物。”
在场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到楼飞雪带来的一只小碗上。
若容岫在场定会惊讶,这不就是老医馆供台上的那只碗吗?!
可此时这碗里变得猩红,隐隐还能闻到其中散发的血腥味。
“此碗吃人一案发生在赟州治下的昌芜县,楼某本不该插手,但此事实在诡异,让楼某不免好奇,特此来询问一二。”楼飞雪揖首,笑吟吟道:“多谢宋掌令不吝赐教,满足了楼某的好奇心。”
宋无闻忙回礼,额角却略有津汗:“不敢不敢。”
宋无闻虽远在边陲,但好歹是问天塔的掌令,岂会不知楼家早早站了东宫一派。楼飞雪乃楼侯爷的嫡子,是剑音双修的世家天骄,这等身世的天才贵子,却只领了礼部的小小官职,受太子之命奔波于四方,编修什么《大庆山河图》。
如今看来,楼飞雪游学四方编所谓的《山河图》是假,暗中摸查鬼市入口、为东宫那位网罗日后诛妖灭市的江湖志士才是真。
而宋无闻额角津汗,倒不是因为其治下出了“碗吃人”这等邪事,而是因他似乎窥见了京中党争之势已定,等东宫那位一登基,天下棋局将变,鉴天司四姓恐迎来新一轮的洗牌。瞧人楼家世子年纪轻轻已能独当一面,而他宋氏主家却还恍如在梦中,竟大张旗鼓地办了个什么劳什子的丧事。
宋无闻叹了口气,目送楼飞雪的车驾远去。
楼飞雪身边那名唤栖十的侍从也在上马车后叹了口气。
他道:“主子,又是一无所获。”
为了摸查鬼市入口,他家世子已经三年没回京过年了,连去年及冠的生辰都是在驿站里草草过的,试问京中哪家公子的束冠之礼如此草率。
见栖十张着嘴,又准备狠狠叹口气,楼飞雪的玉笛先一步敲到他脑门上,笑道:“也不算一无所获。”
说着楼飞雪展开袖中山河图,在赟州地界上划了一个红圈,道:“你看,原本猜测鬼市在关外,我们当年便先从庆京往西行出关,又走旱路南行,一路上有关鬼市的传说不少,但能被实物佐证的传言不多。于是我们又从大漠向东南走来,水路陆路换着走,行至西南潼陵关外,这一路上倒是收获颇丰。”
山河图上,凡是圈过红圈的地方都是有大量鬼市奇物流通的州县,譬如出现了人狼指骨的赟州。
栖十定睛一看,果然见红圈旁边都有河流水系。
“莫非传说中上古众妖藏身的鬼市在大庆王土的江河之中?”
楼飞雪摇头轻笑,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耐心道:“你再好好看看?”
栖十再好好看了看楼飞雪指尖走势,眼睛慢慢睁大。
眉眼夸张道:“大……大运河?我朝元帝始修的震撼古今造福万民的水利工程,绥庆大运河?主子,你的意思是说,鬼市就藏在这运河里?”
楼飞雪玉笛一抬,合上他要掉下来的下巴,道:“只是猜测,我们一路沿着运河回庆京,兴许会有更多线索。”
栖十愣愣地点头。
马车也在此时来到驿站门前。
栖九冷着脸,正巧从里出来,只见那张和栖十有八九分相像的脸上红了一大块,手里狠狠攥着一封信。
栖九气道:“主子!小郡王这滑头,他做了机关诓我!又跑了!”
栖十这当哥的闻言,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道:“人家小郡王说了,身在江湖,要喊他容清道长。嘿,看你这样子,又被他的机关砸晕了?”
栖九冷着脸,一把推开他哥的脑袋,把信递给楼飞雪。
楼飞雪接过信,一目十行道:“说是追着木道长的踪迹去了,要找人家师姐拜师。”
栖九垂首:“主子是我大意了,您让我弥补,我这回一定把他揪回镇南王府。”
楼飞雪却摆手,端出一副游山玩水之态,道:“小事,一同去吧,毕竟我答应了姑父这回一定会把表哥带回去。”
栖十见冷脸的弟弟以为自己给世子添乱了,迟迟垂头不走,便又贱兮兮地凑上前去,指了指闻了容清气息的问尸蝶,悄声道:“主子自个儿想去,你争什么劲?你瞧,那位殷神医殷姑娘,也往这个方向去了。”
-
绥庆运河贯通南北,始修于元历三年。
运河途径丰平郡,从郡内引了吴江水。
故,从此地投江,也是能入鬼市的。
“投江?!”
宋今琰看向容岫。
还未等他反应,容岫就这般大喇喇地带着他寻了个视线死角,一头扎进了水里。
没有料想中的窒息感,脸上片刻冰凉后,眼前景象就清明起来——
他们已经安然站在一处山包上,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倒着生长的柳树。
柳条蓬如发丝,悬在头上,离他的头顶只有一人高的距离,嫩绿色的柳叶飘落,满地绿意中,他闻到一股亲切又陌生的味道。
“这树为何倒着长?”他问。
容岫解释:“唔,鬼市里每一棵柳树都是通往地上的出口,这里这棵原本不是这样长的,可是养这棵树的木妖离开了,这树就只能倒转过来,根扎到上面去找养分。”
宋今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