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喉腔中翻腾的腥甜,陆双清喘出一口气,杵着石板,借力将自己撑起身来。
他用来护住掌骨的袖口在挣扎中磨薄了几分,感受到水分泌出的同时,他甚至能摸到苔痕的轮廓。
颇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他小腿骨应是完全断裂了,身上还有陈伤拖累。虽然经过昨夜的试探,白鹤观很明显在睁一只眼闭一只,但就此事的分量而言,他还万不敢轻易暴露行踪。
不能靠气机,那便没有其它选择,只能走过去。
可摔跤也算时间。
他是最缺时间的。
一路下来他意识明显都有些恍惚了,但动作上却没有太多迟疑,果断将指节卡入砖缝里,蹒跚着正想再度迈步。
却忽地,直直撞上了一个干燥的温度。
一夜浸在冷冽里,陆双清冻彻了的骨头对温度反应麻木,怔愣须臾,方才迟迟垂目。
天与地不断在陆离的光影中周旋分合,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朦胧的轮廓合为一个人形。
裴衍。
少年远眺时泄出的杀机已然褪尽,肩膀自然下塌,迎住陆双清不稳的身形后,微微仰头:“师兄。”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应当离客舍还有一段距离的。
可惜,询问的声音只发出了一个喑哑的调子,一道血线就在他毫无知觉中自嘴角笔直划下。
陆双清立刻抿唇,想用手背掩饰性地擦拭。
怎料反灌上来的血水,直接呛得他难以抑制地开始干咳。
天光黯淡,照得他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发灰的死白,血沫自徒劳紧闭的指缝溢出,一汩汩、一道道地泫落。
裴衍托架他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跟着,他极快调整好姿势,握牢陆双清袖甲,引他将重心完全欹过来。
商量道:“先缓缓。”
这一声不太稳,又说得轻且急,几乎没待陆双清做出任何反应,两人已经坚实地靠在了一起。
胸膛熨过来的热度实在温暖,陆双清放松的同时,视线很突兀地在裴衍身上停了一下。
他蓦然发现,此刻的裴衍已经高到不需要他低头了。
也的确。
记忆中裴衍的个子一直算蹿得最快的。几次讶异的功夫,常立于他左右的少年便出落地同他齐高了。
更何况今生,二人连相处的时间都这样短暂。
陆双清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没心没肺,也大概是他情绪实在紧绷了太久,即使不合时宜,想到这里,还是莫名其妙且没什么负担地弯了弯眼,差点轻笑出声。
空掩在唇边的手抹了一下嘴,鼻尖到下颌,干净的、不干净的,皆被他脱力的动作薄薄敷上了一层不太均匀的红,倒显得他气色好了许多。
陆双清声音绵绵的,“你知道要去哪吗?”
胸腔发出的共鸣透穿少年的薄衫,在脊背上呈出嗡嗡的震感,裴衍不自觉压低眉峰,将托承陆双清的力度更轻了几分。
良久,方似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问句般,偏回脑袋,沉默着,给了陆双清一个意料之外的答复:
“……鹤守所在之处。”
他不知道的是,纵然他表现得再寡淡,他那双黑到纯粹的眸子还是会把他处理不好的情绪泄露出来。
——他不赞许。
这是颇为微妙的。
无异于坦荡荡地告诉陆双清,他不仅靠只言片语猜到了自己的作为,还悄悄动过一些手脚。
安静中,陆双清忽觉袖甲传来的力道带了点挽留,下意识移目。
视觉上的成像比困惑更快一步充斥脑海。
他瞬间明白裴衍的“先缓缓”是什么意思了。
源源不断的乾元正自对方箍紧的掌心渡入自己体内,似层薄而韧的屏障,稳稳裹住了他的筋脉,以一种很笨,却很奏效的方式摊掉他的阵痛,杯水车薪般修复着他身上撕裂的疮痍。
也难怪。
自二人接触以来,他的苦楚一直在缓慢地趋向可控。
原来这个缓缓,是他替自己缓。
像是一头陷进了泽薮,他锐意的想法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抿唇颦眉,直接就想扯开裴衍的动作。
太过迫切,故而他发声时甚至没来得及调息,带极重的嘶哑摇头道:“别、别浪费。”
也是在话音落地同时。
他又忽然明白裴衍的不赞许了。
裴衍所表现出来的慌神,没有一分是发自危机的。
他只是在害怕自己身上的伤。
干涸着血痕的手指奋力想顶开少年滚烫的掌心,几次,也纹丝未动,他反被逼得咳了一声。
一切霎那又暗了下来,无数憧憧的影子在他视野里颠倒,时近时远。
他想凝眸去找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视线却一直一直,被一道殷红血线吸引。
他昏了过去。
……
淙淙清泉溅飞白石,将日影照出了一种辉煌的斑斓感。
裴衍蹲在岸边,手中的短刀映着光,白得如翻飞的水沫。
没有迟疑,他迅速且精准地刮剔掉手心被分魂术灼枯的腐肉后,一洗刀刃,在袂尾划下一截布条,用以捆住伤口。
这种术法造成的疤痕几乎一点祛除的可能都没有,又并非正道,他不敢赌陆双清的态度,只能寄希望于剜掉明显的特征,减小对方发现纰漏的机会。
衣料上粗粝的针脚随抽动而来回摩擦着刀口的切面,惹得他即使服过阻断感官的药,亦不住颦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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