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上前去,至少掂一下重量——兴许对方只是用了,并未带走。
但他的胆量远不允许他这样做。
目光稍在其上停顿了须臾,脑海中便开始不自觉地浮现陆双清每每瞥向他时,那种疏离又冷漠的神色。
大抵是见过太多次了,连对方五官的走势、偏头的弧度都极为细致逼真,他甚至忍不住质疑,昨日对方轻言漫语中是否一直怀着戏谑。
也的确。
陆双清并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承他的情。
……
听松处二楼,往返飞驰的法器明显都收敛了许多。
裴衍穿过参差的书架一路睃寻,终于在难得的一块僻静的地儿找到了舒云齐。
她盘踞了小半张书案,包袱、书、纸张洋洋洒洒地摊着,一小郎君攀附在她耳侧不知说着什么,三两句话的功夫,被横眉白了一眼。
裴衍稍稍在隔断边靠了一会儿,等人被骂远了,方才拂帘往里走。
不知怎的,迈到第三步时,舒云齐若有所觉地抬了首,手指点在她一直注目的地方,兴冲冲道:“快来快来。”
她背后是几扇大敞的支摘窗,暖阳不吝地铺进来,能极轻易瞧见她掌下的内容。
一幅舆图。
虽这厮素来嘴上不牢靠,但每回肃然把他喊上,基本没有过小事。
裴衍心中怀惑,依言靠近,便瞧见对方以指腹划了划“机谷”二字,一面仰起脸来,一对眸子神气地眯了眯:“你不知也正常。”
她比了个三:“机谷在三年前才再度开谷。”
她向来懂照顾情绪,知道裴衍并非世家宗族出身,很自洽地继续娓娓阐述:“首山之下,地非完全之地,是真汝道人以身作剑,画地为狱而形成的一个豁然巨崖,其最深处,能钉穿妖界。致使一度有千百载,人妖两不相犯。偏偏两方气机冲撞最鼎盛之地,阳面遍生槐芜,横遮天日,成就了一隅天意所弗及之处,仙、妖、诡、灵捭阖,奇珍草木丛生——
是谓,机谷。”
“循百年前的旧例,每五年为一轮,白鹤观准开外谷,供三山五境少年弟子寻机缘,争秘宝。今年逢五,你作为小辈中的魁首,极大可能同大师兄他们一道,赏开谷礼。”这一句大概是推断,她也不大确定,只小小声掩着唇交代。
她出生鹿阳,消息灵通惯了,便水涨船高地总想给裴衍牟好处,“我给你划路线,万一轮到你率队,也能表现一下。”
称心如意地得到他乖顺的颔首,舒云齐团月似的眸子弯得更甚了。
毫不夸张地说,乍见裴衍时,她没生过一丝与这位扎在人堆里都凉得似同他人隔了道天堑的祖宗交际的念头。
但相熟后,这种观念无声地发生了调转。
他不爱说话,总是寡淡着神色,瞧起来万物不经心的样子。却会认真地忖度她每一句信口提过的喜欢,最后,作为谢礼,珍重地使其出现在她的妆台上。
能力和天赋更是强悍到惊人。
于是,舒云齐无数次感谢自己,在那个蝉鸣呕哑的午间因为躲热同他搭上了第一句话。
两人琢磨了小半晌,在裴衍下楼替她取木樨清露的功夫,那灰袍的小郎君见缝插针地又挤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带来了消息:“大师兄昨日不是回庄了?”
舒云齐盯着舆图,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唏嘘着赶人:“姑奶奶忙着呢。”
小郎君晓得她在装象,直接道:“同望仙谷的单子,前半个月才结的,他又去,你不觉得有鬼吗?”
“半个月?”舒云齐果真来了兴致,“那……”
“见杨小仙医呗!”小郎君替她补上后话,啧啧称奇:“他这点还真随了庄主。”
舒云齐一阵牙酸,“也不嫌丢人。”
“斗大的天仙呢,哪里丢人了。谢三公子还说……”他提起这些非常来劲,正滔滔不绝地要讲谢三公子前些日子抖出来的大料。
舒云齐耳朵却倏尔一动,一把捂住了他嘴巴,“你课业做完了?到处晃荡。”
做惯了嘴尖舌头快的勾当,小郎君立刻意会,搁她身上拍了一下,装模作样道:“好好学、好好看,一会儿来考你。”负手而去。
舒云齐嗤了一声,提起笔,囫囵在批注旁画了个王八,不多时,裴衍果然带着提盒回来了。
除却她要的冷饮,齐齐整整还给她摆了一碟甘露饼、一碟酥黄独。
舒云齐几乎喜上眉梢,当即就想蹿出去净手,却还是按捺住了,给裴衍拉出椅子,笑嘻嘻说:“我阿姐没骂你?”
那个发上簪着竹枝的清爽女子在裴衍眼前闪了一下。他没想到两人会是姊妹,稍显讶异地摇了摇头,将眼睛放在那只王八上。
舒云齐解释道:“代南渝。”
不知她同这人有什么过节,裴衍也没多问,趁着她离席的功夫,安静地替她搅了一会汤水。
冰块在茶汤中叮叮铛铛地响着,他视线却总不自觉瞟向舆图上的望仙谷。
——如果有杨小医仙,陆双清的确不太需要他多余的心思。
赴往机谷的日子来得很快,大概是裴衍第十次从绣春堂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一张名刺。
陆观鱼事无巨细地给他讲了规矩,本想塞些傍身之物,忖度了片刻,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要他顺心便好。
也是到了出发那日,被谢三公子大夸其谈的陆双清本人堪堪才回双溪露了第一面。
他把谢三哄到滟泉边,一脚踹了下去。
柳玺闻言表示:再也不饮其水。
谢枕檀恨恨扶着腰,感觉这庄上的人简直岂有此理,在邸报上宣扬,陆双清压根没把他往水里踹,哭诉着要百竹山庄赔他跌打费。
可惜被辕门抄的邸员掐头去尾,几句话反是把陆双清塑成了爱惜双溪水源的大善人。
裴衍饮马时,恰听见有人指着汶水挤兑谢三,舒云齐想乐,却思及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复又蹲回了柳岸边啃干粮。
这个节气,正好赶上仲夏烧人,刀裁似得柳叶遮不了多少日光,许多人在茶肆里打了尖儿便不愿出来。
陆双清与一个同他齐高的少年人站在棚檐边说话,声量没有压着,于是棚底喝茶吃饭的,断断续续总插他俩的话,引得那少年捻起梅干,笑骂着去砸。
舒云齐见裴衍视线,才反应过来他不认人,用那种比提及谢三好不到哪去的口气指那少年:“代南渝。”
称名字,裴衍倒是有印象,是前两年那位因天资而直接被洛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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