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晞从没见过这样的花棘,那个清冷决绝,才智无双的女子,何时有过如此脆弱的模样。
“没事了,花棘,没事了。”
他将人轻轻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以自己最温柔的语气,一遍一遍说着。
花棘在斗船比赛中淋了雨,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又过度劳累,到底病倒了。
高烧不醒,一直昏睡,今日,已是第三天。
他照例每日无论有多少事情,都会早中晚各过来一次,方才,幸好他刚刚离开,还没有走远,否则......
这几日花棘总睡不安稳,便是这样的梦中惊醒,光是他已经撞到第四次了。
不敢想,那些无人安守的长夜,她都是如何醒来,又如何昏睡过去的。
小臂一侧的红衣上,一只苍白的玉手正紧紧攥着他,颤抖的指尖死命拉扯着皮肉。
很疼。
但在这一刻,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所以那日,她便是强忍着这样的难耐拒绝的自己吗?
昏暗的光线下,李文晞躲闪着花棘的目光。
她拖着如此病痛的身体,还是答应了陪他用膳,而他,竟然一直在疑心她,激怒她。
自那之后的每一天,只要踏入进花棘的小院,他都在自责。
花棘的出现,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特殊了。
不多时,怀中人的身子渐渐重了起来,不安的抖动趋于平息,素手从红衣上向下坠去,是意识模糊的花棘又睡着了。
李文晞一手托着花棘的后脑,一手放在腰下,将人再次小心地安置在了床铺里,重新盖好被子。
散落的黑发因为汗液,凌乱地贴紧在花棘的脸颊旁,他就那样半倚在床边,一点一点地帮她梳理着长发。
睡着的她,眉心依旧蹙着,惊叫的呓语模糊不清,叫人根本听不出她到底深陷在怎样的梦魇里。
经此一番,李文晞再也不敢轻易放花棘一个人了,他一直守在一旁,直至天色渐亮,才轻手放下床幔,退了出去。
花棘又昏睡了两天,高烧才终于退去,人总算清醒了过来。
过去几天半昏迷时发生的事,她没有多少记忆,只记得模糊中,总有一抹红色身影若近若远地出现。
她记不起那副身影的全貌,却也大概猜得到来人是谁。
能够自己下床走动,来至窗边的梳妆台前,阳光下,她第一眼就看见了一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的木簪。然后,才是自己枯槁一般的面容。
木簪是取上等沉香木制成的,几步之外,已然香气扑鼻,簪子一端,还有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水波纹,尊贵又不失雅致。
头脑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她便向负责照顾起居的侍女,追问了她昏迷几天里发生的事,侍女隐晦地多次提到了她反复惊醒后的喊叫。
花棘并未有太多意外,这件事从前只有外婆知道。
她担心的是,自己那些掺杂着前世记忆的乱语,李文晞到底听到了多少,听懂了多少。
是以,当李文晞晚膳后再度前来探望时,她直接将人拦在了门外,冷言谢客。
她是这个世界里的异类,她不确定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而李文晞的地位太过显赫,她不能牵扯进更多的事里。
现在她所掌握的远超时代的知识,和李文晞对她的好奇,是她最好的保护伞。
尽管这个保护伞的时间着实有限,但只要撑过她完成眼前的事情,她便再也不会出现在李文晞的视线里。
她已然拥有了新一批的船员,既身为船长,肩上担着的就是船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她不能让选择追随她的人,因她受到伤害。
夜里睡前,花棘驱散了守在自己房前的所有侍女,并厉声吩咐,以后夜间再无需任何人侍候。
傍晚时分尚且宜人的温度,到了深夜,凉意便开始有了侵略性,衣物总觉单薄,冷风不时就要往骨子里钻。
烛火尽熄的房内,花棘上床前,已经习惯先将一边的床幔卷起。
平躺在床榻上,外面虫蝇萧索,落叶安静,她从床幔边整齐的切口向外望去,月色如洗,姣好又温顺。
可她就那样望着,却是如何也没有困意,只能任由身体的疲惫拉着她沉沉睡去。
花棘的一场大病之后,晨王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天赋异禀的年轻女子,变得更加孤僻、怪异。
秘密建造船队的事重在时间,耽搁得越久,漕帮与地方官僚设置出来的阻碍越多。
李文晞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花棘生病期间,他已然选定了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安排人着手动工了。
要在漓州找到一处,不在那些人监控下的地界并不容易,花棘想不出,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先前参与斗船比试的十六人中,到了第二日正式确认时,最后有九人留了下来。
便是这九个人,已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了。
古时人的赤诚与肝胆,比之务实的现代人要更为纯粹,在她固有的观念里,还以为愿意冒这一趟险的人,会连一半都不到呢。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即便是决定退出的人,也在去而复返后,送来了他们自制的工具、多年钻研的图纸、从未外传过的笔记......
他们翘首在光亮的边缘,在最大程度地尽自己所能,期待着可以将这件事促成。
期待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花棘心急如焚,纵然百般要求,李文晞仍旧叫她又将养了三天之后,才肯放她出府。
造船的事有梅别鹤在,她并不担心,但即便船能够又快又好地顺利造出,入水之后船队的配合和操纵才是重中之重。
她该去找人了。
李文晞送来的簪子,她一直没有戴,还是房中同样的位置放着,她在头顶梳了最为简单的发饰,只绑了一根发带便出了门。
正值清晨时分,窗棂大开,树影平铺案前,阳光通透照亮了一张笔迹将干的手绘地图。
那是刚刚梳理完成的,整个漓州城及其周边地区,所有漕帮派系的分布图。
硬木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留下刺耳的声响,棱角分明的天空之下,鲜少人踏足的深巷,驶出了一辆寻常的深蓝色马车。
花棘静坐车内,布帘外主街上热闹的叫卖声刚一清晰,车门边的门框上,就传来了三声短促的闷响。
这辆马车,已经被漕帮的人盯上了。
她不确定这群人到底知不知晓李文晞晨王的身份,但对这群亡命徒来说,只要有钱拿,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漕帮和狗官们之间的脏事,花棘知道的太多,这群人不可能放她活着站在李文晞一边乱说话,她当然明白自己一旦迈出李文晞的私宅会面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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