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秋霜一层一层地攀上窗棂,漫进狭小幽暗的屋子里。
屋里没有灯,牛蜻总是一入夜就睡了的。
倒是她,好像总是夜里更加活跃。
梁存安靠在床头,凝神静听着,一窗之隔,她与牛蜓的谈话字字分明地传进来。
——她不要见他。
——好几天都不见。
月光更凉了,透过后窗幽幽地撒在他单薄的身上,梁存安的手指慢慢蜷缩,使劲地抓了一下被子。
粗糙的麻布不像接触着他的手,而像是盖在他心上,酸涩而痒,又有点胀痛。
他闭上眼睛,泪水却从并不平静的眼皮下溢出来。
她为什么不来看他呢?
为什么要救了他,却不肯来看看他伤得怎样呢?
梁存安一边感到委屈,另一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是自己之前的样子吓到她了。
这样想着,他哭得越动情,薄薄的眼皮和鼻尖都泛起霞色,在凌乱的发丝间如同清晨才见的景致,薄雾中朦朦胧胧地透出光晕来。
他哭了一阵,一直很注意呼吸与声响,怕再被她知道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再也不那样就是了。
听到外间声音都停了,她大概去睡了。梁存安这才发觉腰背麻木。
他慢慢地躺到床上,移动间眼前又是一阵阵的眩晕。
他咬着唇、皱着眉,却一点也不后悔折腾这么一回。
万一,万一的万一,她忽然进来看他了呢?
那他绝不能躺着迎接她,他躺着的样子远远没有坐起来好看罢。
梁存安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忽然心里一个声音说:兴许她不是不想见你,只是那债还没还完,所以才没脸来见他的。
‘只要等她解决了,就一定会来的。’
在那笃定的声音里,他终于陷入睡梦中,这一次他没有梦到该死的可恶的牛蜻,没有梦到始终不曾远去的父亲,而是梦到了一个面目模糊、声音却异常温柔的人。
她来到他的病床前,向他伸出手。
只要他回复,她就会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那时,他会怎么样呢?梦在这个节点上戛然而止,梁存安忽然又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努力地重温这场美梦。
可偏偏有一句话回荡在他耳边。
‘能不能把债还了’牛蜓说。
梁存安的指节猛地用力,麻布发出裂开的声音,他睁开的眼睛布满血丝,疲劳不堪。
在牛蜓叫破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会还不上这笔赌债。
而现在,他又不得不担忧起来。
梁存安头疼欲裂,烦躁万分。
所有阴影都再次翻涌上来,折磨撕扯他的灵魂。像在叫嚣:把一切都砸碎,逃到永远都不必醒来的地方。
他死死咬住嘴唇,理智将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压制回被子里,因为她不喜欢。
他不想再做她不喜欢的事了。
他双目放空,手指渐渐松开,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在头伤导致的高烧中半生半死。
……
同样在此日夜晚,远离牛家的一处高岗宅院之中,主人家披着半旧的绢衣,背手踱步。
屋内,只点着一盏陶膏灯,昏黄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童养婿,为何还滞留在牛家?”
她猛地一拍案几,顺手掷出桌上的陶浆盅,啪得一声在地上碎裂,吓了信使一跳。
信使回话的声音都有点哆嗦,“呃,我等也没料到少婧会突然归来,一时打乱部署了,只是……”
话音未落,又一件陶器碎裂,碎片四溅。
信使看着那碎片上都均匀地涂着一层亮亮的绿釉,心疼地咋舌:多好的东西,咋就这么摔了。
女子冷声道,“回去告诉她,莫要再寻借口,我静候佳音。”
“孙少婧,我家大姐说……定会尽快设法……”
“出去。”
她竖起手掌,挥动手臂,再无一丝耐心。
很快,屋门开闭,只剩下她一人了。
独坐半晌,饮了数盏冷茶,女子才慢慢压住心头燥意。
无妨,不过多拖几日罢了——
牛蜻那等下贱的泥腿子,四千六百钱的巨债,是绝无可能还上的,到时候,梁氏还是要落到自己手里。
即使曹茅愿意出头,她娘也不会允许,到时候……
她的眸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光。
曹茅不是非要挡她的路吗?螳臂当车!
等两人都入了她的布置,才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她不仅能坐收渔翁之利,还能把梁氏也收入房中。
真多亏了那人通风报信,要不她怎么能知道,曹茅竟然觊觎着别人的婿郎呢?
她不光要从身体上打垮曹茅,还要从女子气概与尊严上好好给她个教训,让她终身难忘,无论何时想起都追悔莫及!
敢跟她作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个田舍财主的女儿,手下连个虾兵蟹将都没有,就牛蜻个傻子跟她过家家。
且看她此番使出一箭双雕之计,管教她两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女子在脑海里盘算几遍计划,真是万无一失,只欠东风,不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终于能睡下了,临睡前还又畅想了一回那上好的百亩水田,曹茅一除,那曹十五还敢拒婚?
十五房的地和人很快就归自己了……
“唉,唉我们大姐还有话没说完呢!”信使万没想到送信送信却连口信也没送到,就被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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