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推着车,男人在前面拉,奚雁跟在车侧。清晨的街道还很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
“姑娘,”阿旺忽然开口,“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奚雁侧过头:“动静?”
“就是......夜里。”阿旺眼神闪烁,“咱们这院子偏,后头又挨着荒地,有时候夜里风大,吹得门板窗棂乱响,会有些......奇怪的声音。我怕你吓着。”
“没有呀,”奚雁摇摇头,一脸茫然,“我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好,那就好。”阿旺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干。
前面拉车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车轮声继续响了一阵。
过了片刻,阿旺又开口:“对了姑娘,说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怎么称呼?”
奚雁抿唇笑道:“我排行第九,家里人都叫我阿九。”
“哦,阿九姑娘,”阿旺重复了一遍,舌尖在那两个字上打了个转,“对了,你家是哪的?从哪边来的啊?”
奚雁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颠簸的菜筐上,顿了片刻,道:“邺城。”
阿旺推车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连前面拉车的男人也回头了。
“那可是个大地方吧?”阿旺舔了舔干涩的唇,“听说,城墙都比咱们沧平高出一截。”
“地方大虽大,”奚雁的声音平缓,“但我家也就是个小户,守着间药铺过活,算不得什么。”
“药铺?那姑娘懂药材?”
“略知一二,帮着爹娘抓过几年药。”奚雁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不过如今......不提也罢。”
阿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地推了几步车。
清晨的雾气在菜叶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前段时间,邺城好像出了件大事。”
来了。
奚雁眼睫微颤,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眸中浮现一层水雾,似乎还残余些惊悸:“是啊......闹得满城风雨的。”
她顿了顿,仿佛不愿回想,别开脸,“也是因为那件事,爹娘才让我......让我离了家,去投奔西边的亲戚,求个安宁。”
“到底是什么事啊?”阿旺凑近,呼吸几乎喷到她耳侧,“传得神乎其神的......”
“听说是叫什么——”
奚雁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三个字:“罗刹蛊。”
阿旺的神色果然变了,板车也猛地一个趔趄,像是碾过什么小石子。车身剧烈一晃,几棵青菜从筐沿颠了出来,滚落在青石板上。
阿旺慌忙稳住车把,前面拉车的男人也停下脚步。
奚雁弯腰将那些散落的青菜捡回筐里,关切道:“没事吧大伯?”
男人的背影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噢,没事。”
阿旺紧着道:“没事没事,这板车老了,轮轴不太灵光,老毛病。”
三人重新动身。
接下来的路,一路沉默。男人肩膀紧绷,闷头拉车,阿旺推车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奚雁不用应付接话,倒乐得轻松。
-
悦来客栈的门面在长街中段,两层木楼,招牌上的漆已斑驳。板车从侧边窄巷绕到后院,那里有道专供杂役出入的小门。
男人沉默地将菜筐从车上搬下,垒在后厨门口的石阶旁。阿旺则擦擦汗,对奚雁道:“阿九姑娘,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掌柜结账。”
奚雁点点头,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后院。
院子不大,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和空酒坛。墙角拴着一匹枣红马,正低头嚼着草料。靠墙停着那辆她昨日见过的青篷马车,轮缝里嵌着新鲜的湿泥,车辙印子还是深的。
后厨门虚掩,里面有压低的人声,听不真切。
阿旺推开一扇小门进了客栈。奚雁等了片刻,也跟了过去。门内是条狭窄的过道,连通着大堂。她站在过道阴影里,能看见大堂的一角。
堂内光线昏暗,几张方桌旁坐着三两个人。穿着寻常布衣,但坐姿笔挺,面前只摆着粗茶,没人动。
阿旺正在柜台前,跟掌柜说着什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拨着算盘,眉头紧皱。
奚雁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屏息凝神。
大堂里的低语声隐约飘来:
“......找到人没有?”
“都几日了......”
“......能躲哪儿去,不如......?”
“穆长老说过,别闹出太大动静......”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这时,柜台那边的声音大了些。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抬起眼皮看阿旺:“......不是我不讲情面,最近客栈被包下来了,客人少,用不了这么多菜。”
阿旺一愣:“包下来了?谁包的?”
“这你就别问了。”掌柜摆摆手,“总之,菜我收一半,价钱......也得降两成。”
“降两成?”阿旺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下去,带着显见的不满,“掌柜的,咱们做买卖也不是一两天了,这菜都是新鲜摘的,您看这水灵劲儿......”
“水灵也没用。”掌柜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要么按我说的价,要么你拉回去。实话告诉你,如今想往我这送菜的人多的是。”
阿旺的脸色沉了下来。奚雁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他盯着掌柜,嘴唇动了动,语气阴狠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掌柜没听见,自顾自低头重新拨起算盘。
阿旺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
结完账,阿旺脸色依旧难看。他转身,看见站在过道阴影里的奚雁,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笑容:“阿九姑娘,等急了吧?咱们走。”
两人从后门出来时,拉板车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我爹先拉车回去了。”阿旺解释道,将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走吧,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两人从后门出来。阿旺走近几步,肩几乎挨着奚雁的肩。
他压低声音,语气亲近:“阿九姑娘,你看这世道乱,外头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投亲......太危险了。”
奚雁往旁边稍稍让了半步。
阿旺又跟上一步:“不如就留在沧平?我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吃饱穿暖。你住下来,也有个照应。”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她脸上黏着,“你一个姑娘家,长得又这样好,在外头跑,实在让人不放心。”
奚雁垂下眼睫,手指捻着袖口:“可是,我家亲戚......”
“亲戚哪有自家人可靠?”阿旺急道,“你一个姑娘家,投奔亲戚,寄人篱下,日子未必好过。留在咱们这儿,我定会好好待你。”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奚雁抬眼,浅碧色的眸子看着他,眼神清澈里带着点茫然:“......这太突然了,我、我想想。”
“想想好,想想好。”阿旺连忙道,脸上堆起笑,“不急着定,你慢慢想。咱们先......”
他说着,便要过来搂她的肩。
就在这时——
“是宋仵作!”
一声尖叫炸开,如石子投入死水,整条长街瞬间骚动起来。
“在哪?在哪?”
“真是他!抓住了?!”
人群从四面涌来,推挤、叫嚷、脚步声混成一片。奚雁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撞,踉跄向前。阿旺伸手想拉,又一股人潮涌来,硬生生冲散。
“阿九姑娘!”阿旺在人群那头急喊,声音转瞬被淹没。
那几个太玄宗的修士也挤在人群中。其中一人正微微侧头,对同伴低语;另一人手按在腰间,指尖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仿若在感应什么。
只见长街另一头,一群衙兵正押着一人走来。
被押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嘴唇干裂出血。
粗糙的锁链扣着他枯瘦的手腕,铁环深嵌皮肉,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将他本就佝偻的身形拖得更加狼狈。
是宋仵作。
百姓们围拢上去,几乎水泄不通。骂声、唾弃声、质问声如同沸水:
“丧门星!瘟神!”
“咱们县里死人,都是你招来的!”
“还我儿子命来!”
有妇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过去,石子擦着老者的额角飞过,留下一道血痕。衙兵们挥着棍棒驱赶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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