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瞻下意识地用手去抹眼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骆珩火眼金睛,他怎么看不出来,柳玉瞻分明就是哭过,至于因为谁哭,这显而易见,她在等裴家的提亲。
她这么坚韧的人,也会因为男女情事掉眼泪吗?骆珩仿佛打开了新大陆。
他以为她这钢铁一般的女子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哭呢。
“阿兄以前说过,若是有人欺负你,都可以说给阿兄,阿兄即便不能为你出头,至少也能做个倾听者。”
柳玉瞻还是摇头:“阿兄,我真的无事。”
然后便开始转移话题:“阿兄来找我是所为何事?可是温书压力大?科考之路多辛苦,阿兄只要坚定信念,坚持下去,玉瞻相信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还不等骆珩回,她一口气说了好多,主要是她习惯了,以往骆珩每次学累了来找她,她势必要慰藉他一番,这些勉励人心的话都是最基本的,骆珩没听累,她自己都要说累了。
骆珩笑了:“我本想安慰你,现在怎么反倒成了你安慰我?”
柳玉瞻一愣:“总之,阿兄定会心想事成的,所求皆所得。”
骆珩又笑了,柳玉瞻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也许他是读到了什么令他振奋的内容了吧。
“所求皆所得……柳妹妹怎知道,我心中所求为何?”
柳玉瞻疑惑:“我怎不知,阿兄宵衣旰食,日夜苦读,自然是为了中榜,任何事,只要努力,便可能会有结果。”
他思索了一会,才道:“柳妹妹说得对,努力便可能有结果,我这一生,除了科考,也会努力别的事,我希望这些事都会有结果,这样,才能此生无憾。”
她劝道:“阿兄,其实人有时候不必想得太多,咱们尚年轻,许多事也没有经历,一辈子太长,遗憾之事几许,何必苛求事事圆满呢。”
“是么,”骆珩似乎不认同她的话,“可我这个人,偏喜欢强求。”
柳玉瞻本意是想勉励他,但又怕他无法事事顺利,所以希望他对很多事放低期待,不过既然他不认同,那她便点到为止,没必要强行要骆珩认同她的话。
人有时候纯粹天真一些,也不是坏事,等他发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的时候,他自己便就明白了,无需人教。
骆珩却觉得柳玉瞻安慰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到自己那里,却又想不明白了,她不也是因为裴家迟迟不来提亲而耿耿于怀吗?否则她因何落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道理安慰起别人来容易,安慰自己却难。我前几日读《诗经》,偶然见一句话,发人深省,便想说与柳妹妹听。”
“阿兄请讲。”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骆珩是想侧面提醒她不要在裴桓身上陷得太深,他不是个可堪托付的。柳玉瞻毕竟是十几岁的女孩,见到英俊又贵气的小郎君,难免沉溺于儿女私情。
柳玉瞻愣在那,有些懵,忽而一想,他难不成是在说她与裴桓。
“我不选他又能如何?”柳玉瞻无奈道:“我总是要嫁人的,你阿娘不可能容我在骆府一辈子,即便我真是骆家女儿也不可能,更何况我不是。阿兄你来此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你到底有事没事?”
柳玉瞻也有些不耐烦,这段时间她烦心事何其多,实在没闲心与骆珩闲聊。
“我有事。下个月,就是省试了,我要去应考,柳妹妹若无其他事,可否送考?”
骆珩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柳妹妹的话一向能令我信心充沛,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去送我,这样也能缓解我的忧虑。”
柳玉瞻有些犹豫:“科考自然是阿兄的大事,可骆大人和卢夫人他们不去吗,他们可能容我也去送考?”
“自然能,我科考的那日非休沐日,我阿耶上值,本就不能来送考,阿娘平日劳累,已是为我操劳,故我不愿再让她跑一趟,所以这次想让你和萱儿为我送考。”
骆珩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柳玉瞻自然无法拒绝,这么重要的大事,她去就是了,萱儿年纪小,怕也会紧张,一紧张,就手忙脚乱的。
“劳阿兄盛情邀请,你去考那日,我定送你一程。”
“那就一言为定。”
骆珩出了梨香院,心中的忧虑却不减半分,他反复想着柳玉瞻说的那些话,“我不选他又能如何?”、“我总是要嫁人的。”
……
腊月,季冬。
又是一年礼部省试,长安人潮涌动,丝毫没有因为冬日的严寒而消减。
几乎全国所有的举子皆汇聚在长安的尚书省,等待着他们不是最后的但却是最严厉的审判。
若能成功登科,后还需通过吏部主持的关试,才能正式做官。
柳玉瞻将考篮递到骆珩手上,道:“阿兄快些进去吧,我和萱儿一定会日日求菩萨保佑,祝你一定登科。”
来唐朝久了,柳玉瞻也不知不觉开始信佛了,要不怎么说文化与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一旁的骆萱又说了几句漂亮话,什么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就怕骆珩落榜。
骆珩朝他们点点头,不再多言,与其他举子一起按部就班地进入礼部贡院。
所谓“贡院”只是个通俗的称谓,非独立建筑,每次考试的具体地点皆不固定,有时是将礼部管理的官署院落临时称作考场,有时直接用礼部的廊庑,有时甚至用佛寺,佛门乃清静之地,正好帮各位举子们消减内心的焦虑,同时也能震慑别有用心的举子。
柳玉瞻与骆萱见骆珩进去,便准备打道回府,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横在她们二人面前,骆萱胆子小,被吓了一跳,躲在柳玉瞻身后不敢出声。
柳玉瞻安慰她别怕,光天化日的,又是礼部门前,谁敢造次?
裴桓从车上下来:“玉瞻,我有话跟你说。”
柳玉瞻见是他,让骆萱回马车上等着,骆萱看看柳玉瞻,再看看眼前的裴桓,心中不快,但看玉姐姐与姓裴的关系匪浅,她又不好表露。
裴桓真是无法无天,骆萱想,她可不觉得他此时出现在贡院门前是来参加省试的,从她阿兄进入国子监读书时,骆萱私底下便已经认识裴桓这号人了,毕竟裴桓在骆珩的同窗中,是“人气最高”的一位,他与骆珩不同,他在国子监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她阿耶说了,裴桓根本就不用参加任何考试,裴家的任何郎君皆不用,他们凭借着家族庇荫就会有官做。
骆萱曾在骆珩面前抱怨过:“阿兄,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日夜苦读,他却成天玩乐,你跟这样的人一起读书研学,他真的不会影响你吗?他为何非要来国子监走过场,这样他岂不是占了庶人俊异者一个入学名额?”
骆珩当即变得严肃,勒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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