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瞻躺下床去盖上被子,她好像失眠了,怎么都睡不着,好像在冥冥之中被一股力量无形推着走,她在明而算计她的人在暗,她想安心度日,可有些人偏偏不如她的愿,以后的日子可有的熬了。
此时已三更天了,大婚的红烛好像已经燃尽了。
她的人生好像也已经被盖棺定论了。
寂静的房间内,突然传来骆珩的呼吸声,一上一落,忽而急促又忽而平缓,他睡觉倒是不打呼噜,此时房间内太安静了,她居然能听清他睡觉呼吸频率,看样子他已经睡着了。
柳玉瞻将身子侧躺过去,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
第二日天一亮,柳玉瞻开始转醒。
昨天睡得实在是不好,她心里一直一直想着事儿,导致睡眠也不够深。
她睁眼的第一件事,先去看一眼骆珩,他昨天睡觉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刚想叫阿旭来,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骆珩的新房,阿絮不在这里。
正当柳玉瞻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那声音浑厚的仆妇好像在指挥着下人:“你们几个小丫头都快些,今日可是新妇见舅姑的日子,先给韦侍女梳洗,夫人那边儿可等着呢。”
柳玉瞻听得出来这个声音绝对不是阿絮的,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骆家这些人,即便她不熟,应该也是认得她的,倘若她们进来看见是她的话,会怎么样?
骆珩这个杀千刀的,昨晚说好了,要一起面对呢,今早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到底去干什么了。
新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老仆妇带着几个婢女,洋洋洒洒的走进来,一个侍女端着盆,里面装着水,另一个侍女手上端着方巾。
为首的老仆妇捏着嗓子道:“韦娘子,我是三郎君的奶娘,我姓张,您叫我张妈妈就行。今日啊,就由我来帮您梳洗。”
柳玉瞻大气儿不敢喘,眼睁睁的看着张妈妈用手扒开了帐帘。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张媪看见她的面容,惊呼一声,那侍女手中的水盆掉在地上。
张媪颤抖着手指向她:“表姑娘,怎么是你?!”
柳玉瞻整个人都是懵的,可是骆珩不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冲着张媪笑着,还跟她打招呼:“张妈妈早啊。”
说早安总是没错的吧,柳玉瞻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出大事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柳玉瞻还来不及阻止,张媪就似疯了一般跑出去,嘴里还一边碎碎念着,生怕整个骆府还有人不知道昨晚入骆府新房的人是她。
其他的侍女跟着张媪走了,此时的新房内有一种怪异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玉瞻丧着脸,开始梳洗换衣,也不知道何时要去见舅姑,也不知道还用不用见……
柳玉瞻从昨晚发现自己的郎君变成了骆珩开始,她就没有多伤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应付这个荒唐的惊天大乌龙,因为直到成婚前夜她都不确定嫁裴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发现嫁错人之后,她有一种“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的从容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换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阿絮进来了。她见房中的人是柳玉瞻而不是韦氏女,吓得差点瘫倒在地,柳玉瞻见状赶忙去将她扶起来。
阿絮道:“我的天爷啊,小娘子怎么是你啊,别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这也太荒唐了些!从骆府出去的人怎么又被抬回骆府了!韦家和裴家那边,到底该怎么办啊……”
裴家那边没了新妇,韦家丢了新妇,阿絮想想就绝望,在她的视角里,就是骆家直接得罪了裴韦两家。
柳玉瞻没招,只好又冲着阿絮笑笑,她今天见了谁都是傻笑,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阿絮,咱们得往好地方想啊,我若真嫁去了裴家,那我肯定人生地不熟啊,但我回了骆府就不一样了,这里的人我都认识,就不会觉得陌生了。”柳玉瞻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幽默感了。
“骆阿兄,你到底去哪里了……”
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今早无论谁跑进来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柳玉瞻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了,他昨晚还说什么往后余生与她为伴,如今她孤军奋战,那个要跟她并肩作战的人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骆萱蹦蹦跳跳跑进来,一见到柳玉瞻,顿时两眼放光,她开怀道:“玉姐姐!真的是你啊!昨晚我就知道是你,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柳玉瞻还是尴尬笑笑,骆萱大概是今日第一个,进来之后没有大惊失色反而是高兴的人了,这倒是给了柳玉瞻信心,她还是值得被期待的。
骆萱高兴着转头道:“阿兄,你赌输了!”
柳玉瞻循着声音张望,骆珩果真跟在骆萱身后走了进来,看到骆珩的那一刻,柳玉瞻松了一口气。
骆珩现在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受到安全感的人了,毕竟只有他是从昨晚就知道进门的人是她而不是韦氏女。柳玉瞻自己都没发觉,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骆珩与自己当成了命运共同体。
她似乎是在求助:“骆阿兄,你刚刚不在,张妈妈她已经看见是我了,恐怕她现在已经去禀报卢夫人了。”语气中还带了些埋怨,埋怨他为何才来,一大早都不知道跑何处去了。
骆珩还冲她笑,柳玉瞻看着这笑来气。
骆珩走过来,蹲在她脚边,想要将她扶起来:“别怕,这次你不会被赶出去了。”
柳玉瞻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话,卢夫人之前一直想着将她赶出去,可这次,她出府的时候是以表姑娘的身份,再入府是以新妇的身份,这身份,卢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赶出去了,除非她有重大过错。
柳玉瞻似乎安心了些,但一点不怕也是不可能的,卢夫人要是温水煮青蛙的话,整日针对她,那么她在骆府的日子说不定比之前更难过。
……
张媪一路跌跌撞撞地去寻卢夫人,刚巧撞上了从卢夫人那出来的刘媪,刘媪被撞了个满怀,没好气道:“大白天疯疯癫癫跑什么,也不怕惊扰了夫人!”
张媪想到自己即将说出更惊扰卢夫人的消息,脸白了一半,但她又不敢不说。
“我有事禀报夫人……”
“有事便说。”
刘媪听了她蚊子一样的声音,更加不耐烦了:“大点声,我听不见!”
张媪心一横,直接嚷道:“三郎君的新妇是那个柳丫头,不是韦氏女!”
她这一嗓子,刘媪被下了个半死,刘媪同时也反应过来,夫人房间的门没关,她还来不及捂住张媪的嘴巴,就听见屋里“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二人顾不上别的,进屋一看,卢夫人从床上摔了下来,还打翻了旁边架子上的盆。二人对视了一眼,这还得了,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卢夫人盯着来禀报的张媪道:“你刚刚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媪怕极了,她本没那个胆量面对卢夫人,但刚刚话以出口,任她如何补救都来不及,只好如实说:“夫人,我今早本想去服侍新妇起身,结果我看到……三郎房中的是那个昨日明明已经嫁出去的柳丫头,韦氏女不见踪影啊!”
卢夫人当即昏了过去。
“哎,夫人,夫人!”
……
骆珩说,他阿耶忙,经常早出晚归的,所以今日她只需要拜见卢夫人即可。
他带着柳玉瞻行至卢夫人住处外时,卢氏的房间大门紧闭,张媪皱着眉头对他们说,卢夫人知道新妇是表姑娘的时候,竟直接昏了过去。
柳玉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手心里不断冒着汗,状况好像比她预想的还糟糕,她本以为卢夫人知道后会不接受,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昏过去。
卢夫人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身为孝子的骆珩,真的会对她毫无芥蒂吗?
现在她与之前身份不一样了,她成了骆珩的妻,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身份反而成了骆家人管教约束她的理由,老夫人之前喜欢她因为她只是一个孤女,可这孤女一朝成了孙媳,那老夫人或许就会用孙媳的标准重新审视她。
庇护她的是骆家,束缚她的亦是骆家。
骆珩牵起她的手,帮她消解掌中的汗水。
他说:“无事,我阿娘只是一时心力交瘁,所以才会忽然晕倒,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看看阿娘如何了。”
他的语气还真像是新婚丈夫对妻子那般。
柳玉瞻点点头,她只得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于这个男人身上。
骆珩进了屋,旁若无人地走到卢夫人跟前,坐下。
卢夫人本来还晕着,她感觉到应该是儿子来了,便立即睁开眼睛,抓住儿子的手,瞪大眼睛问道:“儿呀,你告诉阿娘,你昨日娶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卢夫人简直是晴天霹雳,本以为送走了那个讨厌的家伙,没想到她听见张媪说,这丫头没走,甚至还在骆珩的新房里,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骆珩丝毫不担心她听了结果会伤心。
“是玉瞻。”他平静道。
他认为自己没必要与母亲多解释什么,结果已经摆在那了,不管中间都发生了什么,经历多少波折,结果依然在那,那他阿娘就该接受。
卢夫人听了后只觉得自己心口疼:“这……到底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呀,到底为什么……好好的婚事,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为何昨晚不告诉阿娘,阿娘也好有点心理准备……”
骆珩依旧平静:“昨晚我如何来告知阿娘?新妇入了房,我身为郎君,怎好叫她多等。”
卢夫人失望道:“才不过一夜,你就这样接受了这一切?你怎么不问问那丫头,为什么入骆府的是她?韦氏女又在何处?你倒是接受的快,可咱们骆家,只怕就要得罪裴韦两家了。”
“木已成舟,事在人为,阿娘现如今只能接受这一切。”
卢夫人一怔。
知子莫若母,她完全明白骆珩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木已成舟,骆珩的意思是他与柳玉瞻已经行过夫妻之事了,他说的隐晦,她听得明白。
“阿娘,玉瞻此时就在外面,等着给您敬茶呢,您可要见见?”
骆珩虽然是在问她,但是语气中有着不由分说的意味,卢夫人心里自是不愿的,但儿子刚新婚第二天,且他很明显已经接受了柳玉瞻,她这个时候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她只淡淡道:“你如今是真的翅膀硬了。”
骆珩起身出去,不一会,领着柳玉瞻进来。
因卢夫人此时卧床不起,又因为这桩略带着荒唐的婚姻,所以一切从简,她只敬个茶,就算拜过舅姑了。
柳玉瞻见卢夫人虽然背对着她,卧床不起,但没有再出言赶她,想是已经接受了她,她便给自己壮胆,端着茶碗走到床前,跪下,然后将手中的茶碗高高举起,举过头顶。
“儿媳请阿家喝茶。”
卢夫人依旧躺着,头也不回。
旁边的刘媪见状,怕不好收场,颇有眼力见地接过柳玉瞻的茶碗,尬笑着道:“这茶……我就代夫人接了,夫人会喝的。”
如此,也算是卢夫人认下了柳玉瞻这个儿媳妇,在场的人无不松了口气。
本来按规矩早膳是要新妇服侍婆母用的,不过看卢夫人这个样子,柳玉瞻实是不敢陪她。
她看了眼骆珩,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骆珩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今日去上值,就不能陪你了,如今我阿娘也算是接受了这件事,你就好好的待在骆家,做骆家的媳妇,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柳玉瞻点头应下。
骆珩走后,柳玉瞻回了自己以前居住的梨香院,开始拾掇,开始喃喃自语:“他去上值,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他走后不久,柳玉瞻也溜出了骆府,去了荔枝道的驿站。
从泸州那边运送荔枝的话,沿着荔枝道,第一批货物大约也就这几日到了,她这几日就去蹲守,什么时候等到,什么时候就开张。
驿站这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这一天,不知有多少货品来到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城。
每个货车一到,柳玉瞻便会即刻围上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特殊,从外观上直接就能看出来,且每个货品上都贴着字条方便辨认,她倒不至于错过。
她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午时过后,终于等来了载着自己货物的货车,她不禁喜出望外。
可是难题又来了,这里到西市有一段距离,她怎么将这些荔枝送到铺子那里?她打算观察一下其他人,用荔枝道运送物资的,除了朝廷的官方物资,剩下有许多都是商户,别人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她见旁边的一个杂役将货车上的东西搬到了一个小牛车上,便上前询问:“小兄弟,你这牛车是要去往何处?”
那杂役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回她:“西市。”
真是天助她也!
竟然这么巧,她简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人呐,不顺的时候喝水都能呛到,可顺的时候简直什么都不用做,上天自动将机会摆在你面前。
柳玉瞻指着货车上自己的东西道:“我也要去西市呢,您可不可以顺道将我的货物也送一下。”
杂役一愣,拒绝道:“姑娘,西市那么大,我很忙。”
柳玉瞻知道不能平白无故叫人帮忙,她从钱袋里掏出十文钱,塞给他:“小兄弟,这钱你拿着,就当顺道帮我个忙,多走一条街而已,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那杂役将手中的钱随意颠了颠,再瞧了一眼柳玉瞻。
这杂役做杂活久了,也有了自己的处世之道,便留了个心眼。其实柳玉瞻只给了他十文钱,这钱一点不多,但他知道能凭荔枝道运送物资的,一定非富即贵,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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