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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西山止语

小说:

觉知之路

作者:

汾桥

分类:

现代言情

周六清晨五点半,林璇玑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坐起身,睡眠还黏在意识边缘。窗外仍是深秋的黎明前,天光未现,只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灯,在窗帘缝隙里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今天是澄心书院第二次线下工作坊,地点在西山脚下的一家禅修中心。通知要求六点半准时到达,穿宽松衣物,不带手机和任何电子设备,全程止语。

她摸索着开了床头灯,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棉麻衣裤——灰色长裤,浅蓝色上衣,没有任何logo或装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少了职业装的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五分钟后,她坐进车里。导航显示到西山需要四十五分钟,路况良好。但李维云在邮件里特别提醒:“建议提前出发,给自己一些安静的时间,过渡到今天的静心状态。”

于是她关掉了广播,在沉默中驶入尚在沉睡的城市。

街道空旷,红绿灯交替闪烁,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璇玑放慢车速,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时间点的北京——不是白天忙碌的商业中心,也不是夜晚喧嚣的娱乐街区,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过渡态,像呼吸之间的短暂停顿。

开到西山脚下时,天边开始泛白。禅修中心隐藏在一片松柏林中,灰墙黑瓦,木门虚掩。她把车停在指定的停车场——那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包括陈默那辆黑色轿车。

推开木门,是个小小的庭院。石板路两侧种着青竹,晨露还挂在竹叶上,闪闪发光。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衣的年轻女居士微微鞠躬,递给她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数字“7”,然后指向左侧的回廊。

林璇玑点头致谢,按指示走进一间静室。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铺着浅黄色的榻榻米,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纸糊的推拉窗。已经有五六个人跪坐在垫子上,闭目静息,包括陈默。他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呼吸均匀,表情宁静。

她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垫子,学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坐下。膝盖和脚踝立刻传来僵硬感——太久没有这样坐了。她调整姿势,试图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坐姿,却发现无论怎么调整,身体总有某个部位在抗议。

原来,连安静地坐着,都需要练习。

六点半整,李维云轻轻推门进来。她也换了一身布衣,颜色比平时穿的更深。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静室前方,在唯一的蒲团上坐下,面对大家。

铜钟轻响,余韵悠长。

“今天的练习是止语和静坐,”李维云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仿佛怕打破清晨的宁静,“从现在开始,到午餐前,请保持沉默。不说话,不写字,不用任何方式交流。把注意力完全收回到自己身上,观察呼吸,观察身体感受,观察头脑中的念头。”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不要试图控制或改变什么,只是观察。念头来了,知道‘有个念头’;情绪升起,知道‘有情绪’;身体不适,知道‘有不舒服’。不评判,不跟随,不抗拒。就像看天空中的云,让它们自然地来,自然地走。”

钟声再响,这次李维云也闭上了眼睛。

林璇玑试着跟随指示。深呼吸,感受空气进入鼻腔时的微凉,呼出时的温热。但很快,大脑开始运作。

“脚踝好痛。”

“陈默坐得真稳,他是不是经常冥想?”

“不知道华远项目那个邮件回复了没有。”

“中午吃什么?”

“我这样呼吸对吗?”

“隔壁那个人呼吸声好重。”

“脚真的好痛。”

念头一个接一个,像失控的弹幕。她想起李维云说的“天空中的云”,尝试只是看着这些念头飘过。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某个念头钩住,开始跟着它跑,等意识到时,已经过去好几分钟。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头脑的嘈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钟表,时间变得模糊——她的注意力开始能停留在呼吸上久一些。虽然还是会走神,但走神后能更快地觉察,轻轻地把注意力拉回来。

就像锻炼肌肉,她在锻炼自己的觉察力。

期间,身体的不适像潮汐一样涨落。脚踝的刺痛,背部的僵硬,膝盖的酸痛。她试着只是观察这些感受,不评判它们是好是坏。奇怪的是,当她不抗拒疼痛,只是看着它时,疼痛依然存在,但那种“我受不了了”的焦躁感减轻了。

原来痛苦本身,和我们对痛苦的抗拒,是两回事。

李维云偶尔会轻声提醒:“觉察此刻的感受……放下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计划……只是在这里,只是现在……”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能听到鸟鸣,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钟声。

十点钟,铜钟再次响起,轻柔而持续。

李维云睁开眼睛:“慢慢活动身体,不着急站起。感受血液重新流动,关节逐渐舒展。”

林璇玑小心地伸直双腿,脚踝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是血液流动的麻感。她等这种感觉过去,才慢慢站起身。

“现在,请大家保持静默,跟随居士去用早茶。”

早茶设在另一间茶室,依然是榻榻米,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茶具和几样点心——清茶,米糕,几片水果。大家安静地坐下,自己倒茶,自己取食。

没有任何交谈,但有一种奇特的亲密感在沉默中流动。林璇玑注意到,当语言被搁置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陈默倒茶时水流的声音,能闻到米糕淡淡的甜香,能感觉到茶杯传到手心的温度。

她小口喝着茶,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品味一杯普通的绿茶——先是微苦,然后回甘,香气在口腔和鼻腔中回荡。每一口,她都全神贯注。

原来专注地喝茶,和一边喝茶一边看手机,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早餐后是行禅。李维云带领大家在庭院里缓慢行走,一步,停顿,再一步。注意力放在脚底与地面接触的每一个瞬间——抬起,移动,放下,承重。简简单单的动作,当放慢到极致,竟包含如此丰富的细节。

林璇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棉麻裤脚,灰色布鞋,青石板。抬起时,脚掌如何离开地面;移动时,重心如何转移;放下时,脚跟如何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趾。

一步,一步。

她想起小时候学走路,大概也是这样专注吧。后来学会了,就忘了。再后来,走路成了从A点到B点的工具,过程本身不再重要。

而现在,过程就是全部。

行禅持续了约半小时。结束后,大家回到静室,继续静坐。这一次,林璇玑发现自己能坐得更稳一些。念头依然来来去去,但她能更快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绪,然后温和地回到呼吸。

午前最后一次静坐结束时,铜钟响了三次。

李维云让大家慢慢睁开眼睛:“上午的练习到此结束。现在可以说话,但建议保持安静的氛围。午餐后我们进行分享。”

禅修中心的午餐是素食,简单但精心准备——糙米饭,清炒时蔬,豆腐汤,几样小菜。吃饭时依然保持安静,但不再要求完全止语,可以低声交谈。

林璇玑和陈默坐在一桌,还有张哲和心理咨询师苏楠。

“怎么样?”陈默轻声问,递给她一碗汤。

“比想象中难,”林璇玑实话实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子这么吵。”

“正常,”苏楠微笑,“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现代人的心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即使在睡觉时,潜意识还在工作。”

“但有意思的是,”张哲说,他说话时依然保持着建筑师观察细节的习惯,“当我只是观察那些念头,不跟着它们跑时,反而有一种……空间感。就像房间里原本塞满了杂物,现在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

“觉察的间隙,”林璇玑想起这个词,“李老师上次提到的。”

陈默点头:“那个间隙很有价值。当你能在刺激和反应之间创造那个间隙,你就有选择的自由——选择如何回应,而不是自动反应。”

午饭后是分享环节。大家回到静室,围坐成半圆。

李维云没有坐在前方,而是和大家坐在一起:“请大家自由分享上午的体验和觉察。不需要深刻,真实就好。”

一阵沉默,然后一个戴眼镜的男士先开口:“我叫吴峰,做金融的。坦白说,前半小时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花钱来受这个罪?脚痛,背痛,脑子乱。但后来,当我放弃‘我应该怎样’的期待,只是接受现状时,反而放松了。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人生的隐喻——总是对抗现状,想要改变什么,却很少真正接受当下。”

一位短发女性接着说:“我是赵琳,做教育培训。我发现自己一直在计划下午要做什么,晚上要处理什么工作。即使身体在这里,心总是在别处。这让我反思——我活在未来中,却错过了现在。”

轮到林璇玑时,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意识到我的‘自我批评频道’24小时开播。坐姿不对,呼吸不对,连走神的方式都不对。然后我又批评自己‘太爱批评’。层层叠叠,没完没了。”

几个人会心地笑了。

“后来呢?”李维云问。

“后来我试着只是看着这些批评,像看字幕一样。它们还在,但我不必相信它们,也不必对抗它们。”林璇玑顿了顿,“这让我想到工作中,我也经常这样——一个方案出来,先自我批评一番,然后担心别人会批评,最后用批评的态度去审视别人的工作。一层套一层。”

陈默分享了他的体验:“我创业这些年,习惯了多任务处理,同时想十件事。今天早上,当我尝试只是专注于呼吸时,我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简单。不是没有念头,而是不跟着念头跑。这让我想到,也许真正的效率不是同时做很多事,而是全心投入一件事。”

一圈分享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现。有人觉察到身体长期积压的紧张,有人意识到对完美的执念,有人看到自己逃避不适的惯性。

李维云听完所有分享,才开口:“感谢每个人的真诚分享。今天的练习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特殊状态,而是为了看清自己真实的样子——包括那些我们通常回避的部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觉察(Awareness)、接纳(Acceptance)、行动(Action)。

“澄心书院的核心理念可以用这三个A概括。首先是觉察——看到真实,不滤镜,不美化,也不丑化。然后是接纳——承认事实就是事实,不抗拒,不否认。最后才是在接纳基础上的行动——清醒的、有选择的行为,而不是自动的、无意识的反应。”

她转身面对大家:“很多人直接跳到行动,跳过觉察和接纳。结果就是不断重复同样的模式,期待不同的结果。今天,我们练习的是第一步——觉察。”

下午的练习是“正念倾听”。两人一组,一人分享一件近期困扰的事,另一人只是倾听,不打断,不提问,不给出建议或安慰。五分钟后交换。

林璇玑的搭档是一位叫徐静的女性,四十多岁,是一家公益组织的负责人。

“最近困扰我的是团队管理,”徐静开口,声音平稳但能听出疲惫,“我们组织最近承接了一个大项目,资金和资源都到位了,但团队士气低落。我发现自己在两种模式间摇摆——要么太严厉,要求大家必须达到高标准;要么太宽容,担心给大家压力。找不到平衡点。”

林璇玑专注地听着。她注意到徐静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的语言条理清晰,但肢体透露出焦虑。

“我原本以为做公益会比商业环境简单,因为大家有共同的理想。但实际上,人性在哪里都一样——有惰性,有私心,有误解。有时候我觉得很累,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五分钟到,李维云轻轻敲钟。

轮到林璇玑分享时,她选择了工作上的困惑:“我最近在负责一个跨部门项目,需要协调各方利益。我发现自己在努力理解每个人的立场,但有时会模糊自己的边界。比如明知道某个要求不合理,却因为想维持和谐而妥协。然后事后又后悔,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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