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夜寒,书房里水汽蒸腾。
屏风后,纱帐轻动,木桶里传出缓慢的撩水声,那是嬴离站在净房里,用热水在擦拭身体。
高大的身形,后劲有利的臂膀,嬴离背对着屏风,拧干一块儿帕子,低头小心的擦拭着肩膀处的皮肤。
那地方有一处刀伤,曾经见骨三分,如今伤处已经结痂,结痂处的药粉还混着血渍,凝成血渣,黏在肩膀上,很是恐怖。
之前,他伤处未愈合,一直被红袖香盯着不能沾水,日常只能洗个头。
今日能擦身,还是红袖香允了的,只是嬴离真是怕了红袖香了。
真按红袖香的秉性来伺候,他都能想象到,红袖香这奴,必然会捏着一块儿帕子,沾着热水,仔仔细细的给他擦一遍。
如此一来,耗时必然长一些,不说心疼这奴了,他自己也没那个耐性,愿意在这净房里站上半个时辰。
屋外突然传来关门的动静,嬴水听到动静,抬脚出水,从屏风上取了素衣睡袍直接披在了身上。
皮肤乍然接触到衣服,被刺激的缩了一下,只稍一会儿,身上就冷到打了个寒颤。
受伤后,这是嬴离头一回觉察到自己身体的敏感和虚弱,身上骤然被披上了一件暖暖的裘衣外衫,是红袖香。
红袖香换过一身衣裳后,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盛的正是烈酒和外伤药粉,此刻已经被放置到了桌子上。
“主子不是答应了奴,等奴回来吗?”
故意躲着,哪里会等?
嬴离呐呐的应了一声,“啊,我不是怕水凉了吗?就先洗了。”
红袖香寒着一张脸,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时时在控诉,给嬴离换药时盯着伤处,那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嬴离低头看着伤处,瞧着伤势愈合的不错,尤其是腿上的伤,原先翻红的伤痕处,已经凝结了一层混着药粉的干结痂。
大概是气氛太冷,他便随意道:“袖儿,我觉得伤处这几日愈合的很好。”
红袖香盯着伤处,用细棉布细心的将伤处周围的水珠擦拭干净,眼都没抬,冷言道:
“这么长的刀伤,加上被缝合的针线,像一条四十二足的蜈蚣,爬在腿上,即便愈合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虞国的外科术确实比钟离国的强太多。
他们主仆二人当初为何想方设法的进博望苑?
首要考虑的就是政治庇护,其次就是能躲开一些追杀,最后一点就是这儿的大夫医术高超。
红袖香了解过,给他主子看病的那个胡太医,听说还是个被太子嫌弃的,可就是这样的医术,也比钟离国的大夫强。
嬴离半退了衣裳,站在床前,看着红袖香俯身用沾湿了烈酒的干净细棉布给自己擦拭着伤处,消外毒,不由得唏嘘道:
“虞国的外伤药真是名不虚传,这刀伤要是按钟离国的药来治,结痂至少得月余。”
可他现在呢,伤处已经大好了,只是伤处实在瘙/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结痂处周围的肉,被药粉霸道的撕扯着,已生出了一丝粉色的新肉,不细看发现不了。
想来,这就是发痒的根由了。
红袖香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突然发热,瞬间模糊了视线。
从钟离国启程那日,他们一行人有侍卫有大夫,还有侍女,足足有百人。
可后来呢?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散的散。
这一路追杀不停,如今,只剩主仆两人苟活于世。
从钟离国到虞国,一路颠簸与惨烈,红袖香一想起来,就心疼的喘不动气。
他想到昔日,想到那本红册子,想到家主在虞国受的窝囊气,想到主子在虞国太子面前自称属下,根本受不了。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地上,惹得嬴离想不注意都难。
嬴离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低头凑过去,冲红袖香笑了一声,“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就一句话而已,委实没想到,惹得红袖香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哭嚎起来。
“你哭什么?”
红袖香将头埋在胳膊里,哽咽道:“殿下,凭什么呀?他们凭什么要这么对待咱们?”
他们?
是钟离国的那群人,还是虞国的这些人呢?
嬴离扶着桌子,俯身抚了一下红袖香的脑袋,叹息道:
“咱们……要想活着就得就价值,以你我如今的身份看,虞国太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当初虞国太子,他如今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
红袖香闻言顿了一下,红着眼睛道:
“那宫里的那些人呢?他们凭什么?殿下已经答应走了,他们凭什么还不放过咱们?”
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除了那些一开始就重伤被遗落在原地养伤的,其他人,他的兄弟,同僚,还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死了。
气氛有些沉重,嬴离不想红袖香再沉浸下去,他打开桌子上的一个檀木雕花盒子,里头捏了一块儿琥珀核桃糖递给他:
“吃一颗吧,吃完心里会甜一点。”
红袖香抹了一把眼泪,哭唧唧的将这颗琥珀核桃接过来,一口吞了,满口的坚果香气瞬间在舌头上炸开。
嬴离本以为这事能揭过去了,没料想,这厮咀嚼了片刻,咧着嘴又哭起来:
“殿下,这琥珀核桃太好吃了,奴没想到还能再吃上……”
“……”
……
“外头什么动静?”
西侧殿与正殿隔着是有点远,可夜里清静,一处有动静,另外一处很难发现听不见。
翠微皱着眉头,站在宽阔的游廊下,听了一会儿,待听清来源后,无奈的摇着头,回了寝室,报给凤三元道:
“是西侧殿那边,那个红袖香。”
翠微觉得大概是挨训了,可哭成这样的也少见,依她看还是没规矩!
博望苑的人就不这样,就算年纪最小的小毛,都没这么哭过。
凤三元洗完澡后,头发未干透,正倚靠在床头上看红册子里的秘密,听翠微说起外头的动静,也有些好奇:
“那个小内侍,以前不觉得,如今怎么越瞧着越觉得他年纪不大?”
能哭不算什么大毛病,但是夜里哭,还是有些渗人的。
凤三元摸着手里的红册子,想到嬴离的身份,难得起了几分同情。
“明日,再找老胡来给嬴离瞧瞧吧。”
……
凤三元捧着红册子用功的很,一直看到蜡烛烧到底,才将册子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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