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峨来这里一年，发现新版的仙界中，药修传承凋零，明月门隐世不出，门徒罕见。修士若患疑难杂症或遭功法反噬，要么倚仗自身突破重塑根骨，要么便是倾尽积蓄，去求精通药石之道的高人出手。
她以前还见有人请常师姨治病，结果常师姨故意将人逗弄一番把人气走了。
常师姨觉得一副残破的皮囊尚不值得耗费那等灵材心力。
医馆内的老医师已为那哑巴男子包扎停当。
“不过是……”单浣轻声开口，话未说完，便被街角传来的一道温和嗓音打断。
“咦？这般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来人轻裘缓带，正是应来雪。
他手中提着一盏纸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映亮他含着些许笑意的面庞。
“方才在镇外处理完一桩门务，恰巧感知到玄英真人的气息。她道你们在此，便想过来打个招呼。”应来雪目光扫过众人，随即笑意愈深，“今夜可是来赏玩白鹤镇的夜景？”
崔峨心想，应长老来得可真是时候。
但她此刻更在意的，是里间那个人。那人耳朵竟然能出血，有一点点严重哎。
门内的男人坐在沿窗的位置沉默不语，医师则在另一侧案边捣鼓着药，大多数药崔峨不认识，少部分她认得出来是现实有的。
老医师捣鼓着药材，又朝炉中吹气，一瞬间，紫火吞吐，药香渐浓。
不多时，药煎好了。老医师将药碗端到男子面前，往案上一顿。
“喝。”
男子没有动。
老医师皱了皱眉，又往前推了半寸。那男子却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你这后生，”老医师终于捺不住，声音里带了恼，“药都给你包好了，诊金也有人替你付过，怎的还不肯喝？”
那男子仍不言语，只垂着头。
崔峨忽地肩膀被人一拍。
她急急转身，就见单浣有些好奇地瞧着自己。
单浣没想到自己吓到了崔峨，含歉道：“崔师妹，我不是有意的。”
崔峨耳根微热，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好奇那人的伤。”
“单师姐，是有什么事吗？”
单浣笑着：“无事。只是见师妹你一人趴在门口，可是出了什么事？。”
呀，好尴尬。
里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医师站在门口，很不高兴，对着她们道：“几位家属，里面的病患不肯服药。你们谁愿意进去管管？”
廊下一静。
崔峨与单浣面面相觑。
单浣正要开口，却被黎秋轻轻扯了扯袖子。
“单师姐，你吃不吃糖，这个是师尊给我带的。”黎秋塞了一颗饴糖给单浣，又看向崔峨。
崔峨不太爱吃糖，摇摇头，“我就不吃了。”
医师见没人接口，目光在这群衣着光鲜的“家属”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垂柳身上，毕竟方才付诊金领人进来的是他。
何垂柳轻咳一声，往前迎了半步：“大夫误会了，这位小哥并非我等亲眷。方才他在街上不慎冲撞了人，我的道侣出手稍重了些，这才顺路送来医治，也算是尽一份弥补之意。”
“至于他不肯服药……咳咳、咳咳、咳”何垂柳急促地咳嗽着，单手捂唇，“想必是另有缘由。我们既非亲属，也不便强按着他的手逼他喝。大夫您看，这药能否暂且寄存在柜上，待他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来喝便是。”
老医师听着，面色稍霁，却仍是皱眉：“寄存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人犟得很，方才问什么都不肯说。他这伤虽不重，若不及时换药，也有化脓之虞。”
“那便——”何垂柳正要顺水推舟将此事揭过。
“我来吧。”应来雪道。
他将手中那盏素净纸灯轻轻搁在柜角，灯火晃了晃，在众人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这位小哥，”应来雪走向那仍缩在窗边的男子，语气不疾不徐，“不想喝这药，可是因为信不过大夫，怕它有毒？”
男子似乎没有听懂，依旧垂着头。
“还是说，”应来雪的声音更轻了些，“你怕的不是药，是喝下这药之后，会被谁找到？”
那男子忽然抬头望向他。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崔峨忽然想起，方才应来雪进门时说的是“感知到玄英真人的气息在此”。
能感知气息，说明他离得不远。
可他提着一盏凡间才用的纸灯，缓步而来，不像是办完了公务顺路寒暄。
倒像是……本来就打算来。
果然，应来雪道：“是郑门主托我来寻你的。”
“她应了言家之邀，来稚川诊治一位病人。”应来雪接过黎秋给的糖，轻轻道，“只是她到了之后，那病人已经不在。言家家主说，是前一夜自己逃走的。”
“郑门主说，那病人跑不了太远。她在稚川走不开，便托在左近办事的我，帮着沿路找找。”
医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崔峨侧目，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夜色中行来——
是郑彤。
“应道友。”郑彤在门口站定，朝应来雪颔首，目光随即越过众人，落向窗边。
“跑得倒快。”郑彤的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药喝了。”她说，“喝完跟我回去。”
郑彤低头检查老医师搁在案上的药碗，药已凉透，她眉头微微皱起。
“言家欠你什么了？”
男人看着郑彤摇摇头，
“还是言家的药里有毒？”
男人依旧摇摇头。
“那你跑什么。”
郑彤将那碗凉透的药搁回案上，对老医师道：“劳驾，借炉子热一热。”
老医师竟也没多问，接过碗便去添火。
崔峨正看着，发现容剑锋不知何时来到了前面。
容剑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言家在哪里？”
郑彤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稚川北，过了渡口再走十里。”
“我去一趟。”
单浣几乎是同时开口：“剑锋——”
“我又不做什么。就是想问问那位家主，把人关起来之前，有没有问过人家愿不愿意被治。”
崔峨看着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道上，她低着头听母亲说“她这是高兴坏了”的模样。
那不是高兴。
此刻这个说要去“问问”言家家主的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崔峨莫名觉得，她大概从方才一直忍到现在，总算给自己找着一件可以做的事。
“那我也去。”黎秋忽然脆生生地开口，从崔峨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我还没见过稚川的渡口呢。”
胡将时立刻跟上，这几年一直苦于没地玩，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稚川言家那地方我熟啊！我陪容师姐去，免得她找不着路。”
单浣轻轻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容剑锋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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