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香港中环，私人会所的露台正对维港。
慕华年倚着栏杆，指尖夹着薄薄的文件袋，霓虹在他深色西装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家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对岸，“决定了？”
他在荷兰陪了郑荷宜一年，结果姑娘突然决定从政，他就跟着回了香港，开了家公关公司。平时公司主要负责李家的业务，顺带着帮人在法律边缘周旋。
慕华年那天刚落地香港，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李家杰。
慕华年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庄遥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证据，还有她和几家国际医疗机构的资金往来。”他顿了顿，“重点是曼谷那家‘新生命辅助生殖中心’。她在那用匿名捐赠者的配子培育胚胎，找了个乌克兰代孕，去年年底生了个男婴。”
李家杰翻开文件，指尖在纸页上摩挲，“准备得真够全的啊，费了不少功夫吧。”
“睡不着，总得找点事做。”慕华年扯了扯嘴角。
“你打算怎么办？”
“庄遥现在的心思还在SP的数据上。虽然宋庭翮的防护没那么好破，但我们得让她分心，尽量拖延时间，”慕华年转向李家杰，“荷宜那边，方便吗？”
李家杰点点头：“她对你之前提供的材料很感兴趣。庄氏在香港那几个项目涉嫌不正当竞争，新闻署早就想敲打了。你这份材料，加上她手里的线索，足够掀起风浪。我们不需要直接曝光代孕，只要从商业违规入手，暗示庄氏内部有‘不稳定因素’，就够庄遥忙的了。”
“把握好分寸，牵制为主，别急着引爆。”慕华年顿了顿，“注意保护小朋友的隐私。”
李家杰应了一声，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也走过来靠在栏杆上，“我帮你忙前忙后，这次能跟我说实话了吗？”
慕华年看着手机里庄迭刚发来的睡衣照，嘴角不自觉上扬，“你想听什么？”
“你做事向来留余地，这次是怎么了？”
“那也得她有这么多把柄让我抓。”慕华年坐回椅子上，“我没什么想做的，但庄迭想做的，我就陪他做。不管他需不需要，我先替他准备好，有备无患。”
“就这么喜欢？”李家杰笑着问。
“最开始是喜欢，后来是离不开，再后来真分开了，我发现我活不下去。人一旦尝过甜头，就过不了苦日子了。”慕华年低头抿了抿唇，“等钱挣够了，我就和他回荷兰。”
“什么时候算够？”
“能让他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四天后，台风如期登陆。
“各位观众，紧急天文台消息……”电视里传来播报员急促的声音。
窗外风雨交加，同一时间，两岸媒体开始铺天盖地报道庄氏集团的秘闻。
一连七天，庄氏股价持续下跌，最终跌停。
雨水连续下了三天。
慕华年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维多利亚港。
李家杰推门进来，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
“雨停了就走？”他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我和荷宜给你饯行。婚礼你没来，这次不能再推了。”
“今天雨真大。”慕华年望着窗外出神。
“人不是回来了吗？还想呢？”李家杰递来一个文件袋。
慕华年转身笑了笑，接过，指尖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击，“那个小朋友？”
“嗯。在浅水湾别墅，三个保姆轮流照顾，安保很严。”李家杰又递过几张照片，“庄遥每周去一次，从不过夜。另外，别墅装的是德国最新监控系统，每七十二小时自动更换加密协议，查的话手续有点麻烦。”
慕华年翻看着，照片上的男婴约七八个月大，穿着大牌的连体衣，坐在羊绒地毯上。可是他的眼神有些太安静了，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寂，再加上长相过于精致，完全就是橱窗里的娃娃。
“她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要生？”慕华年喃喃自语。
“还特意要了个男孩。”李家杰瞥了眼照片，“她离婚后就开始准备这个孩子了。”
“她比庄逸强太多，没必要这样。”
李家杰叹了一口气，“庄均存也是个人物，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怪。他怎么能把小孩养成这样的？”
慕华年转头看了他一眼，李家杰笑了笑转移话题，“代孕不道德，可是在国内不算犯罪，洗钱的证据我也没提交，人倒是扣下了。所以这所有一切，还是落在最初的那份证据上，看庄迭怎么选吧。”
此时SP的大楼里，庄迭同样在看着窗外的雨幕。新闻里正在播放庄遥的报道，他低头给慕华年发信息：“吃饭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等会儿和家杰他们吃，等郑荷宜下班。”
“雨很大，到时候能准时回来吗？”
“能。再大的雨，该飞的也得飞。”
“不许提了。”
“我错了。”
庄迭勾起嘴角，指尖滑动，翻看这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这是他们除了那三年外分开最久的一次，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丝毫不安。
“你这么狠，真不怕她搞你？”庄迭又问。
“怎么搞？我烂命一条。”
庄迭怔了怔，突然笑出声，直接拨通电话，说：“你学我？”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就是觉得这话挺中二的，有意思。”
“那你还说？”
“但很对啊。”
庄迭抿唇笑了笑，神色渐渐严肃，问：“但这一套动作对于你来说风险很大，你并不清楚她背后还有谁，她会不会采取反制措施。”
不同于之前的开玩笑，慕华年听得出庄迭语气里的认真，他“嗯”了一声，说：“可密钥在她手里这么久没动静，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这是逼她加快动作？”
“所以有用吗？”
“不知道，子弹还飞着呢。”庄迭停顿一下又说，“但是慕华年，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好的。”
可他觉得慕华年还是做不到，就像当年一样。
挂断电话，庄迭转身下楼。这几天技术部的灯一直亮到晚上十二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的味道，角落堆满外卖盒子，他站在白板前，敲了敲写满算法结构的板面。
几个核心工程师瘫在椅子上，脸上写满倦容。
“来，我们继续，”庄迭用笔点了点白板中央，“所以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这里的并行处理效率达不到预期，全量训练要七十二小时，太慢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困扰团队整整一周，试了各种方案都不见起色。
“也许可以试试异构调度。”
方礼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抱歉，路过听到你们在讨论。张添今天有事，我替他送材料。”
庄迭没有戳破，微笑示意：“方总继续呗，毕竟这结构您更熟悉。”
方礼看了庄迭一眼，走进来，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符号，“在这里加动态分配器，让CPU和GPU根据负载自动切换。”
他语速很快，手指在白板上飞快移动，眼中闪着久违的光彩。
庄迭想起慕华年对他的评价，方礼确实有老一辈工程师的味道。
“但这样会增加功耗。”有工程师提出质疑。
“可以用异步流水线来平衡。”方礼立刻回应，在另一区域画出数据流，“关键是要在这里设置一个缓冲池……”
庄迭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等方礼说完，他转向其他人，说：“就按这个思路。王工，你带两个人负责实现动态分配器；李工，异步流水线的部分交给你。”
工程师们陆续离开后，庄迭叫住也要走的方礼：“你明明很在乎这个项目，为什么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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