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台上男子张口结舌,沈瑶华却懒得再同他辩,道:
“父皇要夫子入崇文馆教学,乃是为着传道授业,教导国之栋梁。不想夫子竟说些三从四德的糟粕,想来实在是不适合于崇文馆中授课,本宫只得请父皇将夫子调出去了。”
她这番话说得张夫子羞惭万分,连课也顾不得讲完,便自拿着书退了下去。
夫子一走,这课自然也上不成了。
沈瑶华无趣地披衣站起,却听见一女子唤她,言语急切,似是有话要说。
沈瑶华驻足去看,奇道:“你是……”
那女子一袭粉衣,玉钗高髻,端庄而温和。见沈瑶华看她,她略一福礼,笑道:“臣女陈攸宁,见过殿下。”
陈攸宁?
沈瑶华想了起来,这正是前世被顾容与抢走的那位陈家表姐。她待陈攸宁并无恶感,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突然叫住,她不得不谨慎些。
她点头致意道:“原是陈家表姐。”
陈攸宁温婉一笑,与沈瑶华并肩行出崇文馆,见四周无人,才骤然压低了声音。
“昨日听父亲说,殿下自请嫁与顾家公子顾容与,臣女惶恐,想问殿下是否确有其事?”
原是为着顾容与来的。
沈瑶华立即防备起来,淡声道:“此事不假,但表姐因何有此一问?”
前世陈攸宁是顾容与多年所爱,为着能娶到陈攸宁,顾容与先与萧氏联手扳倒了陈家,又将陈攸宁暗地接走,金屋藏娇了许多年。
沈瑶华不知陈攸宁如何看待顾容与,但若她与顾容与本是两情相悦,她便不得不提防这位表姐了。
在沈瑶华沉沉的视线中,陈攸宁担忧地皱起眉头,附耳道:
“臣女不愿多加揣测,但幼时臣女曾与顾容与一同长大,最知此人心性阴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请殿下多作思量,臣女……臣女实在是担忧殿下。”
沈瑶华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攸宁。
她想从陈攸宁的眼中看出些利用,亦或是对顾容与的倾慕,然而都没有。
这女子眉目柔和,满眼皆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沈瑶华盯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沈瑶华咽了咽口水,“多谢表姐好意。只是,表姐为何同我说这个?”
她与陈攸宁虽为表亲,后来又同在崇文馆进学,却并无太多交集。沈瑶华实在想不出来,陈攸宁同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为着什么。
陈攸宁眸光一动,又朝她微微福身,温声道:“殿下方才所言字字珠玑,恰与臣女投契。臣女不忍殿下受人欺骗,故而有此一言,实在是冒犯了殿下。”
“不……不冒犯。”
沈瑶华眨眨眼睛,“多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陈攸宁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将至正午,又纷纷扬扬落下雪来。她不便多留宫中,因此只得行了个礼,由侍女撑伞护着离开。
沈瑶华立在原地望那粉色的背影,很难描述心中的感受。
她今日只是气不过夫子满口教条,才同他辩了一辩。不想陈攸宁听了进去,只因这几句随口而出的戏言,便冒着被治罪的风险来劝谏她,其言昭昭,瞧不出一丝一毫私心。
若是前世有人这般劝她,她或许便不会死得那般不甘了。
想到前世陈家覆灭,陈攸宁被顾容与强抢,沈瑶华不由叹惋,转身欲走。
然而身前猛然撞上一人,沈瑶华吃痛退了几步,出口斥道:“是谁?!”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沈瑶华走得这般突然,虽有些尴尬,却还是不服输道:“我怎么知道你突然转身要走?”
又!是!他!
沈瑶华对姓萧的全家都无好感,其中尤以萧如晦为甚。她脸色登时便不好看,怒道:“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不要擅闯内宫吗?!”
“可我这次擅闯内宫,就是为了向陛下请罪的啊。”
萧如晦抱臂笑看她,“殿下走得这般急,是要去做什么?”
“与你何干?!”沈瑶华翻个白眼,“让开!”
“不让。”萧如晦伸手拦她,“沈阿昭,我有事同你说。”
沈瑶华几乎要炸毛,强忍着怒火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萧如晦本该同她玩笑几句,但此言一出,萧如晦的神情却正经起来,道:“是正事。”
情报多多益善,沈瑶华被他拉到角落,很不情愿地听他说正事。
她等着萧如晦开口,却不想萧如晦颇不自在,先轻咳一声,才正色道:“其一,你要远离顾容与。”
今日真是奇了,一个两个都来同她说这些。
沈瑶华敷衍地点点头,抬脚欲走:“知道了。”
“我还没说完!”萧如晦一把拉住她衣袖,“沈阿昭,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
他身为少年武将,力气大得很,沈瑶华被他拉着,一时走也不是,转身也不是。
萧如晦意识到自己用力重了些,立即松手道:“……抱歉。第二件事很重要。”
沈瑶华还没听过萧如晦道歉,索性也收了脚步,回身道:“快些。你要说什么?”
萧如晦亦看出她赶时间,简要道:“老萧前些日子私下上书,提出要在江淮推行改稻为桑。此事与顾容与有勾连,不是什么好事,你……你要当心。”
沈瑶华起先并不注意他话中所言,但萧如晦所说与她打听之事一般无二,她不禁抬眼看他,疑惑道:“你就这么把你爹的事告诉我?”
萧如晦说完了话,立即又变回了那个讨人厌的玩世不恭少年郎。他抬手握在唇边咳了咳,随口道:
“你不是要嫁给姓顾的吗?正好我跟老萧很不对付,如果这件事牵扯到你,你连我一起恨进去怎么办?”
“……啊?”
沈瑶华没懂他的逻辑,“难道现在我们关系很好吗?”
“你觉得关系不好就不好吧。”
萧如晦将眼睛移开,“姓顾的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于民无益,极有可能牵扯到皇室名声。至于你如何想,我管不着。”
沈瑶华不喜欢萧如晦,但他方才所说的确于她有用,也算是教她确认了心中所想。
她一向爱恨分明,萧如晦既向她表示出了善意,她也不好太过疾言厉色,便垂下眼眸,闷声道:“知道了。”
她一顿,又道,“……多谢。”
“多谢?”萧如晦挑眉,“真是难得,昭华殿下竟然对我说了句谢,这可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这话分明是阴阳怪气,但沈瑶华刚得了萧如晦的情报,此刻看他顺眼三分,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萧如晦的目光却始终未曾消失,一直在背后牢牢盯着她。
沈瑶华被他看得不自在,出声道:“怎么还不走?”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淋雪。”
萧如晦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对了,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嫁给顾容与?”
沈瑶华停下脚步,回眸与他隔雪相望。
少年人一身黑衣劲装,纵然在这样的大雪天,也能看出眉目间抹不去的一点傲气。
可沈瑶华看得并不真切,竟从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中瞧出了几分萧索。
想来是她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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