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至,沈瑶华便早早到了皇后殿中。
按照惯例,公主每三日向皇后请安一次。沈瑶华来皇后殿算不得奇怪,请安用膳过后,沈瑶华便坐在殿中与皇后叙话,一时倒也平安无事。
但沈瑶华的心却一直绷着,直至半晌过后宫女急着来报,她才略略松了口气。
宫女疾步至皇后身前,附耳同皇后说了些什么。皇后表情一怔,随即转头向沈瑶华笑道:“阿昭,顾公子今日过来拜见,你想见见他吗?”
沈瑶华内心暗暗翻个白眼,嘴上却装作欣喜模样道:“当真?快请他进来!”
皇后掩唇一笑,宫女亦是知情识趣,立刻退下去引着顾容与进了殿中。
白衣青年步伐稳健,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瞧着便令人生出如沐春风之感。
沈瑶华虽自我催眠了许多日,见着他时却仍不免有些不适。
她轻咳一声,道:“顾公子……”
这三个字还未脱口,一道凌冽的目光落在沈瑶华身上,她不自觉地一颤,抬眼看向顾容与身后那人。
萧如晦!
这二人竟是一同过来,且身旁皆由小厮端了东西,只是衣裳一黑一白,看起来不大相称。
还未等沈瑶华回神,萧如晦已上前一步行礼,道:“皇后娘娘。”
“二郎也来了?”
皇后笑得亲热,示意宫女端了椅子来给二人坐下,道:“许久不见二郎,本宫倒有些想你了呢。”
“臣亦十分挂念娘娘身体,故而今日入宫,特意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萧如晦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沈瑶华身上,“只可惜,殿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欢迎微臣。”
沈瑶华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而顾容与被晾在一旁,神色亦有些难堪。
看见顾容与脸上的表情,沈瑶华灵机一动,道:“顾公子,你今日怎么想到来母后宫里?”
顾容与总算得了说话的机会,温和道:“微臣家中行的是丝绸生意,前些日子得了一匹上好的绸缎,思及娘娘喜欢,今日便特意制成衣裳送来。不想路上撞见萧将军,既是同路,便一同过来了。”
见沈瑶华全不理他,萧如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他调整得极快,片刻又恢复了闲散的样子,笑道:“是吗?真是很巧,臣也做了身衣裳想要献给娘娘。”
说着话间,小厮已将二人所制的衣裳献了上来,呈在皇后面前。
萧如晦所献的那一件是沈瑶华亲自设计,因而她并不好奇,只将目光投在顾容与那一件上。
饶是沈瑶华这样挑剔之人,也不得不承认这衣裳实在是华美至极。
正红长袍上绣牡丹纹样,内衬暗紫色襦裙,优雅而不失贵气,恰合皇后身份。
若无意外,皇后本该收下这份大礼才是。
但一望之间,沈瑶华已笃定顾容与这衣裳必然不合皇后心意。
皇后今年不过三十七八,眼角虽已生了细细的纹路,却仍是顶尖的美人。她与沈瑶华是一路的性子,最爱华衣美饰,尤其到了这个年纪,最不喜听人提一个“老”字,而顾容与这衣裳虽美,颜色终归老气了些,落在皇后眼中,便存了些讥讽的意味。
果不其然,皇后的面色冷了下来,不咸不淡道:“顾公子这衣裳虽好,颜色却非本宫所爱。”
顾容与一怔,沈瑶华站起身将另一件拿到皇后跟前,道:“阿昭瞧着,这一件当是更合母后喜好。”
皇后闻言去看,目中带了些许赞赏之意。
昨日夜间酒肆灯火昏暗,沈瑶华不过看个大概,虽已知这衣裳极美,今日却还是惊了一惊。
殿中开了窗户,柔柔的日光和着雪光洒在衣上,将本就流光溢彩的衣裳照得更加光彩夺目,再有明珠为饰,竟比殿中美玉还要更动人几分。
皇后眸光一动,笑赞道:“还是二郎懂得本宫所想。只是这样好的衣袍,却不知二郎是从何处得来?”
萧如晦正等着她问这一句,收了方才看向顾容与的倨傲之色,踏步上前道:“回皇后娘娘,是从京城中的一梦堂所得。”
“一梦堂?”
皇后平日喜欢寻访衣料铺子,却未曾听过这名号,不由道:“本宫竟不知道这铺子。”
沈瑶华知晓,却不能开口,只作疑惑模样。
萧如晦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随后毕恭毕敬道:“近来江陵有位赵娘子,听闻百姓因改稻为桑而衣食无着,便主动出手以粮食同百姓交换生丝,使得许多百姓免受饥寒之苦。”
“赵娘子日前身在京城,因着手上生丝富余,便新开了家衣料首饰铺子,又亲手设计这件了衣裳。此衣一丝一缕皆是百姓感念之意,臣今日献衣,也是替百姓答谢娘娘恩德。”
这话说得中听极了,皇后起身抚过衣料,笑问道:“本宫恩德?这却让人不敢当。”
“娘娘出言请陈氏一族上谏陛下,改稻为桑之事这才暂缓,有何不敢当?”
萧如晦不着痕迹地看向顾容与,道:“莫说一件衣裳,便是万两金银,娘娘也是受得的。”
皇后被他夸得顺心舒意,笑着挥了挥手,侍女会意,便将这衣裳捧回了内室。
萧如晦能被皇后几乎视作亲子,便大半因为他这一张会说话的嘴。
可这张嘴在沈瑶华面前却是无比刻薄,她有些气闷,道:“说起来,儿臣也是知道这赵娘子的。却不想她有这等孝心,知道母后福泽庇佑,如此说来,母后竟是不能不收下这衣裳了。”
萧如晦唇边隐隐含着笑,顾容与的面色却有些不好看。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连插话的机会也不给他,且改稻为桑本为他一手承办,如今萧如晦当着皇后的面说起此事,便是连一丝颜面也不欲给他留下。
他的眸色沉下来,正张口欲言,却听沈瑶华道:“只是顾公子这衣裳也好看,若真要两者择一,女儿也有些不忍心呢。”
皇后转眼看向沈瑶华,笑道:“既是顾公子的心意,本宫也不好辜负。瑶华如此喜欢,那顾公子的衣裳就送给瑶华罢,顾公子,你觉得如何?”
顾容与找回几分面子,拱手道:“臣所献衣衫能穿在殿下身上,那自是臣的福气,想来萧将军也会赞同的,对吧?”
沈瑶华亦随之看向萧如晦,却见两人的神情互换,顾容与笑得春风得意,萧如晦却似咬牙切齿,目光中还藏了几分幽怨。
她装作没看见他,道:“故梦帮本宫好好收着,明日除夕宫宴,本宫正好缺一件衣裳,便穿顾公子这件吧。”
她这一提醒,皇后也似想起什么一般,道:“阿昭说得是,既是百姓的心意,本宫明日也该穿着这衣裳才是。只是阿昭这件颜色深了些,不衬阿昭的年纪,你当真想穿这件?”
沈瑶华点头,继续装看不见萧如晦。
她撒娇道:“是顾公子送来的衣裳,阿昭怎能不穿呢?母后珍视百姓心意,阿昭亦珍视顾公子的心意,如此两相得宜,不是很合适吗?”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故梦听得脚趾抠地,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萧如晦,暗自为他叹了口气。
少年面上笑意褪尽,眼尾微红,竟似被气得红了眼睛。
浑似一只败犬。
他咬着牙看了沈瑶华一眼,见沈瑶华连余光都未分给他半分,僵硬道:“既已将衣裳送到娘娘面前,外臣不好在内宫停留,臣便先退下了。”
“走得这么快?”皇后意外,“本宫还想留二郎在宫里喝杯茶,这么赶着,是有什么要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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