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到萧如晦,仿佛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沈瑶华将手搭在轿中人的掌上,微微使力,小步迈上了软轿。
外头皑皑大雪,轿内却温暖如春日。沈瑶华在轿中坐定,不自觉想要将狐裘松开一些,但思及自己来此的目的,还是收回了动作。
炉火熏得沈瑶华晃了晃神,她抬起眼,对上萧如晦的视线。
还记得幼时居于深宫之中,父皇担忧沈瑶华长日无聊,便选了几名世家子弟入宫陪她玩耍。萧如晦正是其中之一,真算起来,她与萧如晦竟还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可惜她与萧如晦素来不对付,往往借着身份对他颐指气使。若知数年后有今日一见,沈瑶华想,当时就该直接把萧如晦推到井里去。
轿中只余暖香流动,沈瑶华打量着他,许久没有开口。
黑衣锦裘,金冠玉带,穿着倒还合她心意。至于脸嘛……
饶是沈瑶华也不得不承认,萧如晦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剑眉凤目,眼若寒星。
虽紧抿着唇,但沈瑶华识人久了,仍能看出他掩藏着的一点笑意。
还是那么惹人厌烦。
萧如晦静等了一会,见沈瑶华不动声色,便换了只手撑着下巴,懒懒道:“不知殿下冒雪前来,所为何事?”
沈瑶华如今处于下风,不好如从前一般出言讽刺。她抬手轻咳一声,道:“许久不见,萧将军。”
“萧将军?”
这个称呼似乎逗笑了萧如晦,他偏过头,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怎么,我不是你最厌恶的那个萧家二郎了?”
他这话让人难以接下去,但沈瑶华是何等人,不过愣神片刻,便又带上了一副得体的笑意。
“幼时玩笑而已,当不得真。本宫此来,乃是来投靠萧将军的。”
沈瑶华自己都佩服自己扯谎的能力,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这么可笑的谎话。体内毒性愈发霸烈,几乎要使沈瑶华跌在地上,然而她仍昂着头,分毫不惧地与萧如晦对视。
“呵。”
萧如晦扬唇,朝她露出一个极恶劣的笑意,随即倾身向前,张口想要同她说什么——
就是现在!
掌中刀刃已暗藏许久,为保无恙,沈瑶华早在入轿前便已拔刀出鞘。
冷光映在萧如晦深黑的眼眸中,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利刃便已没入心口三寸处,将未出口的话尽皆堵了回去。
这一刺耗尽了沈瑶华全部的力气,她的手颤了颤,却仍紧紧握着刀柄,咬牙看向萧如晦。
这情况显然超出了萧如晦的预料,沈瑶华模糊看见他的唇翕动着,然而意识被剧毒侵蚀,她凭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拔出了匕首,便软软地滑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飞溅在沈瑶华的额间,她却恍若未觉,只呆呆地望着轿顶。
——说起来,这轿子的装饰很合她心意呢。
柔软的雪貂皮,鎏金蟠螭纹的火炉,皆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样式。
沈瑶华试图压住喉间的血腥气,然而黑血喷涌而出,还是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仿佛听见有人急急唤她,一个沉重的黑影向她伸出手,像是想将她扶起来。
可是黑影动弹片刻,却终究没了力气,还是将头垂了下去。
好疼啊。
魂魄即将被剧毒撕裂,沈瑶华脑中一片空白,却很荒诞地想,真可笑啊。
堂堂昭华公主,竟然会与自己最厌恶的萧如晦一起,死在这样的大雪天里。
四周纷扰起来,嘈杂的人声冲入耳畔,沈瑶华却再听不见身旁喧闹声,气息也渐渐微弱了下去。
滴答,滴答。
要是能重来一次……
沈瑶华的手滑在衣上,睁大眼睛,不甘心地咽了最后一口气。
滴答,滴答。
她听见雪融化的声音。
*
“殿下……”
什么声音?
“殿下,已是该起身的时辰了。”
身旁传来故梦温和的声音,沈瑶华皱了皱眉,并未睁开眼睛。
“殿下?”
经不住故梦几次唤她,沈瑶华眼睫一颤,还是睁开了双眼。
意识尚在模糊之际,沈瑶华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死后是这样的啊。
常听人说,死后身入黄泉,会见着牛头马面,孟婆阎王,还该喝孟婆汤才是。然而此地这般温暖舒适,锦被软枕,月影纱帘,还——
沈瑶华瞬间清醒过来。
月影纱昂贵至极,因着极其稀有,便是在宫里也找不出几匹。当年她未出降时曾以月影纱为帘,后来出宫成亲,便再没用过此物了。
可如今,光影柔和地渗入纱帘之中,宛如月色。
帘外人似乎听见了沈瑶华的动静,抬手将纱帘拉开。故梦俯身将她扶起,关切道:“殿下怎么了?”
沈瑶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双眼,才不敢置信地缓缓坐了起来。
眼前人是故梦没错,但故梦当年曾为了护她容貌被毁,从此皆以帷帽覆面。而立在此处的故梦容颜完好,全然瞧不出受过伤的模样。
沈瑶华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后头,待真正看清楚了此地的布局,沈瑶华险些跳起来。
昭华殿!
沈瑶华的封号便是昭华,昭华殿更是由父皇亲自下令建造,独为沈瑶华一人居住。她已有数年不曾回到此地,缘何——
沈瑶华不加迟疑地推开被子站起身来,凭着记忆奔至铜镜之前。
故梦吃了一惊,起身想要扶她。主仆二人一同停在铜镜前,沈瑶华望着镜中人影,骤然呆住了。
镜中的女子面若芙蓉,螓首蛾眉,生了双极美的杏眼,却带着些骄矜的神色。额间一枚红色花钿格外显眼,沈瑶华抬手去碰,不觉有些吃惊。
这花钿形如一朵草草绘成的梅花,沈瑶华凑近去看,竟觉像是一滴溅落在额上的鲜血。她试着想要擦掉花钿,然而花钿却顽固极了,任凭她如何尝试,仍只是牢牢地长在沈瑶华的额间。
故梦也注意到了这花钿,笑道:“这花钿形状特殊,倒很适合殿下呢。”
沈瑶华却没心情听故梦说话,她转过头,严肃道:“现下是什么年份?”
故梦不知沈瑶华的意思,但沈瑶华看起来太过认真,她只得正了身形,应道:“熙宁二十三年。”
熙宁二十三年。
沈瑶华又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愣了许久,忽而展颜笑起来。
她说不清这是苦笑亦或是什么,只觉眼前一切皆无比荒诞,直至故梦担心地去扶她,沈瑶华对上故梦的视线,才觉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庆幸。
熙宁二十三年,这一年,沈瑶华十六岁。
也是在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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