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小半月,沈瑶华竟真的再没有见过萧如晦。
她忙着准备出降礼,萧如晦亦忙着出征之事,连着酒肆那边也再未传来消息。沈瑶华乐得清闲,索性趁着这段时日绘了不少图样送到一梦堂中,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就这般在她的笔下流过,及至正月十四,这场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大雪一停,连着信件也方便送进宫里来。
半月来积压的消息如纸片般飞入昭华殿,沈瑶华展开信件,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是绝影的信。
她凝起眉,认真读下去。
信中说,自那日除夕宫宴后,一梦堂算是在贵女中打出了名号。听他的意思,与皇后娘娘同款却不同规制的衣裳卖得极好,短短半月,竟已多了几千两银子进账。
信中又道,萧如晦这半月来没什么动静,大约是在准备日前出征一事。织造坊的丝帛仍在有条不紊地送入京中,待殿下成婚过后,想来新衣裳便能制出来了。
信至此处便停,沈瑶华将信件在镜前收好,托腮望向小院中忙碌的身影。
故梦清点嫁妆的声音极清亮,沈瑶华听着,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身为本朝最为尊贵的嫡公主,又是景文帝头一个出嫁的女儿,沈瑶华的降礼可称得上是奢华无度。
景文帝似是对她存了愧疚之心,便照往年公主出降的惯例又添了三倍陪嫁,故梦几人已在昭华殿中清点罗列了足足五日,只待明日降礼后,这些陪嫁便都归昭华公主府所有了。
归昭华公主府,而非是昭华公主。
前世她的陪嫁比今日更多,金银如流水一般抬进昭华公主府,随后却都进了顾家的腰包。
有她的这笔陪嫁支撑,顾家从名不见经传的商贾之家一跃成为太子背后的重要助力,又借着太子扳倒了不少敌对势力,最后一个扳倒的人,正是沈瑶华自己。
镜中景象模糊起来,一滴凉凉的泪珠落在掌心,沈瑶华恍然回神,将脸上的水痕擦拭干净,默然垂下眼眸。
这世间女子安身立命极难,即使沈瑶华身为公主,要行事也大为不易。
金银之物虽俗气却有用,若要在京中发展一支自己的势力,这些银钱恐怕能帮上她大忙。
既有重活一世的机缘,她便绝不会再蹈前世覆辙。
门外故梦仍忙得起劲,沈瑶华招手唤她,道:“陪我出去一趟。”
故梦忙放下手中名册过来,问:“殿下想去哪儿?”
“皇后殿。”沈瑶华答得果断,“明日便要成婚,今日也该再见见母后。”
婚前同母亲叙话确属人之常情,故梦并不多问,不过小半刻后,主仆二人已走在了去皇后殿的路上。
一路红梅白雪,沈瑶华的眉却紧紧拧着,始终没有半分喜色。
前世出嫁前,皇后曾多次叮嘱她,千万莫要将绝影的存在告知顾容与。当年的沈瑶华不以为意,谁知后来正是母后这一句叮嘱起了效用,她虽看不透皇后用意,却总隐约觉得母后似是知道些什么。
父皇生前几句破碎的遗言如在耳畔,沈瑶华闭目吐了口气,由宫女引入皇后殿中。
皇后殿中并未点灯,深红衣裳的妇人正支颐小憩着,沈瑶华逆着光,俯身向皇后行礼问安。
“阿昭?”
皇后忙起身迎上几步,脸上难掩忧色,却还勉强扯出个笑来,唤她道:“你怎的这时候过来了?明日便要出嫁了,今日该好好歇息才是。”
“可阿昭想见母后。”沈瑶华垂着眼睛,“真到了要成亲的这一日,我……我有些怕。”
没有哪个母亲能拒绝女儿露出这等神情,何况皇后本就对顾容与心存疑虑,即使沈瑶华不问,皇后也会多加叮嘱。
听她这么说,皇后向周边侍女使个眼色,转身便牵着瑶华进了内殿。
内殿中一片昏暗,皇后点了烛火,便拉着她坐在榻上叙话。
“好孩子……”
皇后招手示意瑶华靠得更近些,目光中闪动出几分慈爱的不忍,叹息着开口。
“虽是你喜欢,可要让母后说,嫁顾容与着实太委屈你了。”
沈瑶华静默着,低头听皇后说话。
皇后又深深叹了一声,道:“便是皇家名声要紧,但若陛下真不许婚,天下人还敢指着你鼻子骂不成?偏陛下念及顾家旧情,非要将你嫁给顾容与不可,依母后来看,你父皇总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旧情?”
沈瑶华早想知道顾家当年之事,闻言道,“父皇和顾家究竟有何旧情?当年顾家家主被斩首一事乃是父皇亲笔下旨,若有内情,顾氏一族何至于此呢?”
皇后似有些犹豫,可女儿出嫁在即,她抿一抿唇,还是开了口。
“顾家……是为你父皇抵了过错。”
沈瑶华骇然出声:“这……”
皇后忽略了沈瑶华震惊的视线,压低声音,谨慎道:“阿昭,这话你听听便过了,千万莫要再提此事。这事是你父皇的一个心结,他总觉得自己歉疚了顾家,他将你嫁到顾家,也是——”
后头的话太残忍,皇后没说下去,只摸摸沈瑶华的头发,温柔道:“不过你喜欢他,顾家门第虽低了些,顾容与待你却也不错。你只记得一条,无论何时,不要将绝影的存在告知任何人就是了。”
沈瑶华心头巨震,启唇欲要再问内情,却被皇后的目光堵得张不开口。
很显然,皇后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脑子转得飞快,目光交错瞬间,沈瑶华已将前因后果猜出了大半。
顾父当年之死正是因为景文帝的错误,这错误她还不得而知,但有此前缘,顾容与如此深恨她,甚至不惜谋反通敌也要颠覆沈氏王朝,沈瑶华倒是明白了几分其中缘由。
想通了此事,沈瑶华却没觉出半分畅快。
手指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移开视线,忽然生出些落泪的冲动。
父皇愧对顾家,故而以三倍嫁妆将她嫁入顾家,意为赔罪之礼,更有以此扶持顾家的意思。
可顾容与不吃这一套,只将沈氏皇族一门视为死敌,景文帝既死,他自然要从同他最亲近的女儿身上下手,以此为始,将沈家江山蚕食个干净。
当年她满心喜悦想要嫁给顾容与,未料背后却是这样的真相。
这一局棋,她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废子而已。
先被顾容与算计着爱上他,后被景文帝当做赔罪的礼物送给顾容与,待她没了价值,便成了随时可弃之物,正如冬日过后的寒梅,再不会有谁在意她的结局。
纵使身为公主,一生竟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沈瑶华想笑,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
皇后不曾想过这些话会惹得她如此伤心,忙拿了锦帕为她拭泪,连声哄道:
“是母后方才说得不对,阿昭莫哭了好不好?明日出嫁,阿昭若是哭红了眼睛上花轿,那却是母后的罪过了。”
眼前雾气散去,局中人用意从未如此清晰,沈瑶华深吸口气,将泪水渐渐收回去。
她擦干了眼泪,笑道:“让母后担心了。阿昭只是想到要成亲,突然有些害怕而已,今日哭过一次,往后便再不会有哭的时候了。”
“那是自然,谁敢让我们阿昭掉眼泪?”
皇后疼爱地摸摸她的头,“阿昭以后有了夫君照看,过的定然都是好日子。”
沈瑶华点一点头,随后便垂下目光,不再答话。
唯有指上丹蔻几乎要掐入掌心,这点痛觉比起前世毒发之时算不得什么,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棋局既乱得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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