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鸿时醒了。
目之所及不是熟悉的贡院,而是一处昏暗潮湿,霉气熏天的密室。
此处难见天日,寒气逼人,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臊味,于鼻端萦绕,挥之不去,呛得他几近作呕。
少年挣扎着起身,发现四肢已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高高吊起,不得已悬于半空,唯有脚尖堪堪着地。
麻绳勒得他肩膀生疼。又因为长期维持那个僵硬的姿势,以至血脉不通,连胳膊也麻得失去了知觉。
这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在贡院收拾考篮吗?怎么会在这种古怪地方。
还有祁荣,他找不到自己,一定急坏了!
逝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最后定格在颜秋实那间号舍。
当时他整理好行囊准备离开,不料遭人袭击,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霎时一黑,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想到这里,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
易鸿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从后面打晕的!
可……可是,又是什么人要害他呢?
难不成是仇家来寻仇了?
他爹石定坤常年居于朝堂,位属三公,老谋深算,精得像只老狐狸。
长姐石婧淑早已出嫁,封贤妃,为天家妾。大哥石圣学在外地做官,生性谨慎,文武无双。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古人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可放在石家,说不准还得倒过来。三个诸葛亮,就他一个臭皮匠,还是个贪玩,不上进的,也就亲娘肯惯着了。
爹老说‘慈母多败儿’,殊不知‘严父少孝子’。当然,最后一句,是他胡诌的。
完啦!
那伙仇人揪不住他们的尾巴,只能拿他这个废物少爷泄愤。
燕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左相石定坤膝下有个不成器的弘毅少爷,又菜又爱玩。
不对!他们要杀的是石弘毅,关我易鸿时什么事!
一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高高在上的富贵公子哥,另一个则是个一贫如洗,籍籍无名的穷酸书生。那群傻子,总不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得意起来。
少年好似忘了,
他是在贡院被带走的。
淇县诏狱的狱卒根本不识得什么相府的富贵少爷。
他们只知道,这次在贡院抓的废物小子,是个妄想通过秋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卑贱贫民。
这种没有身份的贱民,充作替死鬼最好了。起码能堵住京城那个四品少卿的嘴——那个自诩清高,多次插手衙门案件的孟大嘴巴。
抓人的两个狱卒同刘县令复了命,领了赏金很快就离开了。
“大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是个举子,家中亲眷若是有所察觉,必定告上京去。”
主簿闻添低声道,“如若事情败露,我们首当其冲,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什么?”
刘济材已然换上一身崭新的青绿色官服,手里正盘着串奇楠沉香佛珠。
“这起初,也不是我的主意。”
县令手里的动作明显,闻添不经意瞥见他手上佛珠,略有了然。
那串佛珠不论是成色,还是材质和用料,皆远超凡品。
这样的无价之宝,他们的俸禄,是远远不够的。况且,要想淘出这样的宝贝,并非易事,靠银子,也占机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是京中贵人的嘱托,我们只管收钱办事情,旁的也管不着那么多。”
“事成之后,他们会送银子过来。念在往日同袍之谊,你我五五相分,闻大人意下如何?”
闻添仍有顾虑,“那……那孟少卿主动提出协理办案,又该如何应付?”
此话一出,刘县令就想起孟千里那副咄咄逼人的说教范儿,只觉内心烦躁得很。
那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可惜不能做掉。
“先瞒着吧,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沉声说道,又继续盘那串佛珠。
年少气盛的官宦子弟,只外迁做了几年地方官,回京以后倚仗祖上功勋,很快就做了大官,深受陛下青睐。
而他刘济材,少时努力进学,操劳政务半生,也只是个地方县令。
他不甘心呐!这种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凭什么天生就高人一等,要把他踩在脚下!
小时候,他父亲刘富林靠卖力气勉强养活家小,很不容易。吃的东西常年都是剩菜残羹,清汤寡水,一年到头难有几顿肉吃。
他潜心读书,想拿功名把茶米油盐换,好让爹娘弟妹过上好日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父亲知道儿子喜欢读书,早早立下鸿鹄志向,很高兴,也很欣慰。
年轻力壮的汉子扛起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粮食,看向一旁嬉戏玩闹的儿女,笑着说不重。
他那时天真的信了。
瞒着父亲,偷偷跑去上工的地方,试着去提那些重包袱。
他想替父亲分担。
少年刘济材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学着父亲的模样,想要扛起整个家庭的重任。
可惜他太瘦,也太小了。
甚至还没有那些包袱重。
父亲骗了他,他也傻乎乎地信了。
清瘦的少年无助地坐在角落,随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学着写字,复习学堂里夫子教授过的知识。
“济材!”
父亲的工友万康一眼认出了他,笑着朝少年招手。
“万叔!”他回道。
万康听了很高兴,回头冲着库房的方向,大声喊道,“老刘,你看谁来了!”
“济材!”
刘富林刚从库房出来,恰好看到这副场景。
“济材,今个儿学堂散这么早呢,怎么还不回家?甭叫你娘担心。”
那年轻汉子拿毛巾擦了把汗,俯下身,笑着同儿子说话。
“爹,你累不?”
“不累,爹力气大的很,今个儿还能再扛十担呢!”
男人伸出一双粗粝,爬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笑得欣慰,“傻小子,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老子了。”
少年缓缓站起身,眼神格外坚定,亮起一缕充满希冀的光,“爹,你就别瞒我了。”
“爹瞒你啥了?”刘富林手里忙活着,替儿子理了理衣物,而后展开自己那件叠好的破旧长衫,掏出个布包来。
里面包着一条新鲜猪肉。
“你咋料到爹买肉了,怪机灵的。”男人弹了弹少年的额头,又将肉重新包好,递给儿子。
他脸上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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