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第一场如期开始，当地官府的查验才正式拉开帷幕。
考场突发血案，自当严阵以待。贡院内外，关口把守的将士不敢懈怠，生怕给歹人留下可趁之机。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阳曦，甚至破天荒地巡了一次又一次。
某间号舍，有具死因不明的尸体由白布妥善盖好，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大早就被衙役抬走，不经贡院正门，自围墙角门出，一路带到官府衙门去了。
仵作短短几句，便下定论，“死者面目尽毁，身上剑伤不下三十处，且多为皮肉之伤，创口凝血发黑，明显是受尽折磨，气绝身亡。”
孟千里俯下身，仔细查探尸体，锐眼如炬，凝神扫过深浅交错的伤痕，问道，“遍体鳞伤，折磨至死。为何案发时不见半点呻吟？贡院戒备森严，又设有重兵把守，巡查的官差怎会察觉不到动静？”
“少卿此言差矣，依下官拙见，昨儿出事之时，三更已过，晚矣。值夜的兵士难免倦怠，夜里黑灯瞎火，院里又静得跟猫儿似的，什么事没有，徒自生了这等意外，怕是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
县令刘济材弓着身，几度斟酌才开口。
“可此事已闹出人命，见了血，大街小巷的百姓鲜有不知，哪里是用一句意外就能搪塞的？陛下那边不好交代不说，衙门如此推脱责任，懈怠办案，又是怎么回事？”
“少卿大人有所不知，这名死者名唤颜秋实，祖上三代都是布衣贫农，父母早已亡故，家中只剩个相依为命的亲妹子，兄妹两个日子本就过得艰难，他还来参加应试，怕是早把家资耗尽了。”
孟千里神色一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正色道，“刘知县所言，又与办案何干？难道王侯将相生来高贵，就该受人景仰，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刘大人说这些同我做保，莫不是要替那贼首遮掩？”
身世浮萍，无依无靠，可怜见的丢了性命，也没地说理去。
“孟少卿误会了，我刘济材绝非此意。”
刘济材抹平身上起皱的青色官服，无奈地笑出了声，“可话又说回来，刘某是淇县的父母官，岂会坐视不管？私以为缓兵之计，未到成时，不可言说罢了。”
始于意外，终以意外作结。
-
“二娘子。”
香兰悄悄拿出一封信，犹豫再三，还是塞到孟千雪手里。
“他听闻娘子独自来了淇县，歇在王府，偏要奴婢带信过来。”
“倒是个歪缠的。”孟千雪抚过平滑但厚实的信封，展信一览，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余光倏然落于开头。
吾妻阿遥，亲启。
……
夫，晏清淇县手书。
她瞥过末尾的落款，眼底顿时闪过几分寒意，眸中盈盈秋水，陡然化作一块块冰渣，冷得刺骨。
孟千雪将信撕得粉碎。
香兰见她恼怒，不知如何是好，声音下意识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开口道，“娘子，奴……奴婢这便回绝了。”
“罢了。”孟千雪缓缓抬手，胡乱将撕碎的纸片扔入香炉，任烈火焚烧，灰飞烟灭。
“总是要去的。”
“他存心挑衅，字里行间尽是些污言秽语，我不仅要去，还要亲手撕烂他的嘴，绞死才好解恨！”
“郡主那边，要瞒下吗？”香兰心下忐忑，小声问道。
孟千雪只是颔首，淡淡道，“我会尽快回来。”
他在信里留下时间地点：八月十六，松泉寺，观语亭西。
这一天乡试正式收尾，考生鱼贯而出，有左右攀说者，谈笑风生；某势在必得者，自吹自擂；老童生垂头丧气，捻须嗟叹一句‘文昌老矣，焉能折桂？’
易鸿时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贡院。
隔壁号舍的门窗，已被黄麻纸封条覆盖，官府也曾派人验过尸、清理周边的痕迹，这间号舍的考生，的确是死了。
他是不信的。
自案发当晚开始，算到如今，已经有十余天了。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人死的不明不白，真不知道官府那群酒囊饭袋干什么吃的。
他看着地上遗留的瓜子壳，心里越想越难受，顶顶好的颜兄，生前还未金榜题名，谋得一官半职，就这么没了，身后事也无人料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要回去告诉父亲，让他派宋铭哥去查，定叫作案凶手摇尾乞怜，自食恶果。这口恶气不出，他心里堵得慌。
他收拾得太慢，贡院里的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都这么晚了！祁荣肯定都等急了，易鸿时匆匆提起考篮，拔腿就要跑。
不料后颈猛遭一计厚重撞击，他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意识也没入虚空阴影。
贡院那扇厚重的大门訇然关闭，伴着响彻的撞击声，外头把守的兵士落了锁。
“官爷，官爷留步！”
身穿藏青粗布短打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往官差手里塞了点碎银，赔笑道，“您拿着换点好酒喝，那个，我想问一下，院里的相公们都出来了吗？小的寻我家小主子，至今还没见着人呢！”
“哪家相公，又叫什么名字？”
“小的祁荣，我家少爷姓易名鸿时。”
“没甚印象。”
那官差扫了眼他递上来的碎银，顺手揣进自己腰侧布囊，只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早散场了，要寻自个儿去外头巷子里找，别在这挡道！”
“小人到处都去过了，就找不见我家少爷，莫不是不小心，被关在里面了。”祁荣苦苦央求道，“官爷，麻烦再通融通融，您要多少吃酒钱，我们也给得起啊。”
那官差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耐烦地，吩咐了手下人几句。
“又一个来找事的，一年到头总有这么几出。”
“你们自己看着办，把他身上的银两给爷掏干净了，多的通通交上去，零头几个弟兄分分。若此人心怀侥幸还敢闹事，不必过问，只管送到衙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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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车徐行于市，至松泉寺，渐渐停了。
那年轻姑娘身穿鹅黄软缎裙，发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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