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柏锐驰的视线也没有收回。
这是回来后和阿竹第二次见面,阿竹已经不叫阿竹了,他叫林劲声。
为什么要改名,是觉得过去不值得留恋?
“锐驰锐驰,你的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改一个吧,叫富贵,大富大贵。”
少年阿竹慵懒的笑颜浮现在柏锐驰的眼前,他想,这真像个狗的名字。
“富贵,来了个有钱人,我要去搞一把大的。”少年阿竹叼着支烟,眼神灵动锐利,他发现了一个好目标。柏锐驰对他说的话并不动心,只是帮他拿下烟,换上一根棒棒糖。
随后,柏锐驰才用不是很赞同的语气劝道:“有钱人看得出来是真货假货,别去了。”
“什么假货?玉哪儿来的假货,都是坑里出来的,怎么能叫假货。”
少年阿竹把棒棒糖嚼得咔呲咔呲响,笑得肆意,“而且呀,用真货的价格卖出去,那就是真货,买到我的东西,他还得谢我呢。”
柏锐驰阻止不了阿竹,阿竹要卖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就像他说的那样,真货假货,只看价格,买主拿到手了,还会谢他。
“富贵,你等着瞧吧,赚把大的我带你去华国!”少年阿竹跳下台阶,站直身体。
还没有成年就已经一米八几的身高很有迷惑性,他身上总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老练,他说的话总是能让人相信,以至于很多人在和他交易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他说的话总能实现,但往往只实现一半。
他确实赚了把大的,拿了很多钱,也确实去了华国。
只是,丢下了柏锐驰。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柏锐驰有些后悔,他为什么要听林劲声的,让走就走?
乖乖听话得到的下场是什么,不是已经知道了。而他现在也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他就该留下来看热闹,看那个有点疯癫的男人会怎么折磨阿竹、林劲声。
那个人也有被感情困扰的一天吗?也有因为恋人束手无策的时刻吗。
真是……让人不高兴。
“回去。”柏锐驰沉声。
于是开出去的车绕了一圈又回来。
看到那台之前在他后面像是催命一样按过喇叭的车后,柏锐驰下车,那个人被绿化隔在另一边,没有看到他。
他想,他只是打算看个热闹,看林劲声怎么生气、烦恼,那样也算给曾经被无情抛弃的自己一个交代了。
可他听着,却又不怎么高兴。
好烦的男人,怎么老是哭。哭得真难听,阿竹都不说话了。
想把他的嘴里塞上负重沙袋,那样就能堵住难听的声音,沙袋的重量或许会让他下颌紊乱,一个人的下颌坏了,会很痛苦,吃饭困难,说不了话,会一直流口水,畜生不如,没有任何体面。
去治疗,就得把整个脸用绷带和颌托缠上,就不会出来乱晃,在别人面前又哭又叫了。
京市的二代真没意思,一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阿竹就从来不哭,难过了不哭,受伤了不哭,钱没了——阿竹会很生气,会把骗他钱的人打哭。阿竹很喜欢钱。
柏锐驰突然很想笑,他想,阿竹只是需要钱,需要安全感而已,所以他跟着从华国来的有钱人回了华国,也不是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柏锐驰唇角的弧度僵住,瞬间冷下脸。是被叫富贵叫久了,真把自己当狗了吗?竟然在为一个背叛感情的人开脱,可笑至极!
他该走了,本来应该走。从林劲声的话语里,他已经知道这个哭哭啼啼的男人是个什么定位——远比不上恋人,但也不至于是床伴的,情人。
过去的阿竹会利用他遇到的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现在的林劲声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否则,自己不会在刚入京市还没有主动展开信息探索,就被动接收到关于林劲声的一些传言。
柏锐驰整合自己回国后收集到的信息,姚放,东城区姚家的少爷。
他思索在关赦的宴会上听到的一些事,姚家之前在出口贸易上和关赦有些谈不拢。
以东城势力划分为定点。如意,工程,姚放。如果是以他知晓的时间为这些事件排一个先后顺序,那林劲声和姚放的交往,或许并不单纯。
他听到那个哭哭啼啼的声音提到投资,林劲声需要姚家的投资?
不,柏锐驰否定。虽然分别多年,他如今还不能完全了解到林劲声的资产规模和商业布局,但就他了解到的而言,如果林劲声需要姚家的投资,他要对话的人应该是姚董事长,而不是这么个一看就不掌事的纨绔。
所以,林劲声只是需要用这个人。柏锐驰猜测。
用在哪里,床上?意识到自己又在乱想,柏锐驰又冷下脸,转身离开。
“老板,是回酒店还是……”车上,司机向柏锐驰询问目的地。
柏锐驰刚到京市不到一个月,各项事宜都交给请他回来的人去办了,对方帮他置办了一套精装公寓,但柏锐驰去看过之后不喜欢,所以现在对方在根据他提的要求找别的住所,而他则住酒店。
“回——”柏锐驰正要说回酒店,而司机也在调导航了,突然,柏锐驰视线里看到那台车鬼鬼祟祟跟在了来接林劲声的车后面,他话锋陡转,“——跟上他们。”
用一个词来总结与林劲声的第二次见面,柏锐驰想,那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撞见一件事,不小心听到一些话,又不小心跟了对方一路,更不小心见证了对方被撞。
那滩血不是林劲声的。意识到这一点,他胸腔内剧烈冲撞的心脏在确认对方安全后努力趋于平缓。
手被挣开,柏锐驰的视线慢慢聚焦,那张有别于昔年的少年青涩、变得成熟俊美的脸靠近,压低了声音对他说:
“我特别不喜欢被人看热闹,你让我有点生气,柏先生。”
是吗?柏锐驰回视,那你就生气吧,活着生气。
林劲声又进局子了,这回是跟前任一起进,他报的警。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有人打了招呼,来做笔录的又是霍岩。
这回不熟也得熟了,也就上下午的功夫,来警局两趟。
原因嘛,前任开车把他撞了,准确来讲,是把他的车和他的司机李山给撞了,他本人……得益于某个多管闲事的人,他没事。
一个人在同一天进两次警局,一次是准备开的店涉嫌刑事案件,一次是情感纠葛导致的主观故意刑事犯罪,可以说是祸不单行的天选倒霉蛋。
先前见过的警员同情的看着他,霍岩则是眼带探究。林劲声回视,一副头疼的样子:“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姚少爷家应该很快就会把人保释出去。”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就是在展示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以及肇事方的地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姚董事长的秘书带了律师来保人,林劲声坐在桌子上,长腿踩着地,揉揉眉心:“不是我揪着不放,姚放那开车的架势行车记录仪上拍得很清楚,他那狠劲要不是我反应快,再加上有热心市民帮忙,李山就死我面前了。”
“林先生,相信您也知道,姚少一直受到精神疾病的困扰,”秘书扶了扶眼镜,“姚董事长有话想和你亲自说,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他递出电话给林劲声,然后转向房间里的警察:“警官,基于姚少的精神健康状况,以及此事可能涉及的病情突发因素,我们正式提出申请对姚少本次行为时的精神状态进行司法精神鉴定,以及鉴于他的病情需要持续治疗,我们申请为他办理取保候审。”
“一切程序,我们绝对配合。”
“……”
精神病,真是个用不腻的借口。
霍岩看向林劲声,这个原本滑不溜手,嫌疑重重的人,此刻却仿佛受到制约。
一个在京市很有名气的年轻人,情绪稳定到极致,又狡猾得不在口风上留痕迹,背后牵扯的势力不明,但能影响到警方。
这么个人,他不查也得查了。
比后台吗?他不见得比不过。
*
尽管霍岩明确提出了质疑,但姚家的运作显然更快一步,而案件另一方的林劲声也不予追责。
情理之中的,姚放没在警局待超过24小时,就被姚家以治疗的名义接走。
与此同时,林劲声接到了姚董事长的邀请。
姚董事长年约六十,将近四十岁时才有姚放这么个独苗苗出生,从小就把人捧在手心里。
可惜姚董事长做企业很行,当父亲却略逊一筹,养了姚放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姚放不是第一次开车撞人了,上一次撞人,情况比现在严重,为姚放处理那件事的,是林劲声。用的就是和这次同样的方式,所以在警局里,秘书才会那样说。
也就是那时,姚放喜欢上了林劲声,而林劲声,又恰巧对姚放有一点兴趣。
姚董事长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以他看人的眼光,他从来不相信林劲声跟他儿子在一起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他自己养了个什么样的孩子他心里清楚,林劲声这样见多识广,能力出众的人,能看上姚放什么?
性子?可笑。
脸吗?对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来说可能会图个年轻的脸,对林劲声这样同样年轻俊美的人而言,相貌不值一提。
那就只有一个最现实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姚董事长并不感到排斥。
甚至,对于这两个人在一起,他是赞成,也有意主动促成的。原因很简单,姚放能力不足,而他的企业需要一个接班人。
他向林劲声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但林劲声的态度很暧昧,他知道林劲声资产不少,光是明面上就入股了国内十数家重点企业,未公开的更是不知凡几。
但百亿资产送到林劲声手上,他不相信林劲声不动心,谁会嫌钱多?
想到这里,姚董事长开口:“小放太过感情用事,这是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