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更多的交谈,两个人全神贯注辨认这里的路。
扎进去望不到边的树林,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们能暂时躲避追捕,然后呢?怎么和来找他的自家人联系上?迹部景吾的计划里暂时没有这一条。
月光有些冷淡洒下来,迹部景吾不免想着他被绑架的经验也不多,现在做的一切决定都没有可以参考的,纯靠小学时的荒野练习与本能。
他在英国时都学了什么啊。
那不是过家家玩游戏,他是真学到了东西。迹部景吾沉吟着低声提醒:“顺着溪流的方向走。”
他们要和人汇聚,要离开这里,先依着河流走找寻方向。
至于没吃晚饭肚子饿这个问题,迹部景吾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正处于长身体的状态格外渴望进食,但这里哪有能吃的,他们没空停下来弄吃的,这个时候他恍然发现伊织葵没有哭哭啼啼朝他喊饿,这女人这么能忍吗。
“迹、迹部君。”伊织葵轻声紧张唤着。
哼哼,迹部景吾暗自得意一笑,他就说嘛,饿的不止他一个人,身旁这个女人肯定会忍不住哀求他弄点吃的。
“怎么了?”叫本大爷有什么事,不就是要那样吗,说你饿了之类的,刚刚只想着怎么逃出来,现在才有空松懈一点感觉到饿,迹部景吾心里补充着。
伊织葵一边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一边不确定道:“我好像听见了追我们的声音。”
……?
确定不是肚子饿发出的咕咕声吗?竟然比他还先听见追踪的声音?迹部景吾有些恼羞成怒。
但这点小插曲不影响他把控大局。迹部景吾停了下来,拨开繁杂横生的树叶枝桠声音也随之停止,伊织葵维持着姿势也不敢动,两个人都在集中注意力去捕捉远方吹来的人声。
一秒、两秒,伊织葵慢慢涨红脸,她刚刚真的有听见绑匪的声音,她可以发誓!发誓…吗?她真的听见了吗?
五秒过去了,林间一片寂静。
迹部景吾没有开口质问她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但伊织葵已经觉得尴尬,迹部少爷会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意捣乱拖后腿,没有,她没有这样想过,她刚刚真的有听见,但她现在也不确定,有些怀疑自己了。
“手给我,往这边走!”迹部景吾低声急促朝她伸出手。
诶、诶?发生什么了?
声音的捕捉与理智的判断都在毫厘之间,迹部景吾没有怀疑伊织葵传达的情报,他也隐隐预感到风声里有不明显的男声交谈,他听不清,但内容必定是要抓到他们。
他这样和伊织葵走得太慢了,离河流还有些距离的地方更是被哺育得茂盛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他的腿长,尚且还能避过矮小的荆棘,但剐蹭时也明显感觉到疼痛,比他矮大半个头的伊织葵更是强忍着一声没抱怨。
这样不行,惴惴不安逃跑看不清后路,可能很快被追上。
绑匪手里有枪,迹部景吾沉思着,他大概又有一个新的计划,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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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两个怎么还是被追上了!伊织葵咬牙难掩震惊,迹部少爷不是带着她走吗,怎么、怎么…
好一对苦命鸳鸯,伊织葵苦涩地想,这下真的是最终话,大结局了。
迹部景吾握着她的手时,她还以为他们又要开始浪漫的逃亡,顺着溪流而下会跑出树林到公路上,然后遇到好心人类有通讯工具联系上彼此父母成功被解救。
啪,这小剧场都碎了。
本来是面红心跳的难得机会,她无脑追随着国王在跑,身体被牵着动,脑子里在幻想剧目,本来应该是这样啊!
迹部景吾带着她跑到了一处空地,地面有些许树根起伏也有一点草倔强生长,周围都是绵延的树林,而他们躲藏在一块巨石背后。
呼——呼——
他们跑了多久?不知道。明明是健康的身体,但她好像听见自己呼吸似沉闷的管风琴和风声重叠在一起。
是二重奏,伊织葵转头,迹部景吾也在用嘴喘气,汗滴从他的眉尾滑到脸颊,然后砸到泥土里。
伊织葵试图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太累了,迹部景吾也是。因为早预想到他们会仓促逃跑时消耗大量体力才躲在这里吗?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躲进林叶下,因为人的轮廓太大了,她的体型没法像一片叶、一条蛇、一只松鼠吗?
她哑然无声,只是和迹部景吾对视着。
真的安静时,又好想她说些什么,太安静不好,不安静也不好,迹部景吾察觉到自己的心烦意乱,他闭上眼睛又长吐一口浊气,他是国王,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他们等会就能找到这里,我知道你跑不动了,待会见机行事,别被抓到。”
迹部景吾一脸严肃,他已经无可奈何,跑应该是跑不脱了,他只能施行另一个计划,现在积攒体力找寻机会。
还是——会被追到啊,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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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葵躲在石头后观望形势,她不理解,迹部景吾刚说完不要被抓到,可当那两名绑匪冲过来时,他自己却主动跳出来,没有看她一眼,就好像这石头后没有躲着一个她。
难道迹部景吾的话只是说她,却不约束他自己?
伊织葵拖着脚挪挪,趾尖都有些磨伤,她换了个姿势偷看尽量不探出头。
“竟然跑到了这,真能跑啊,还有一个呢?!”一个男声勃然大怒,伊织葵听声音给他敲定老大的名号。
迹部景吾冷淡对峙道:“跑了。”
“跑了?!”他对着身边的兄弟说,“你,去找找看,两个人不可能分开太远。”
较瘦弱的那个乖觉散开找伊织葵,他们当然不止这么点人,但发现这两个小鬼跑不见的时候老大当机立断顺着枝叶弯曲程度来找,直到不明显难以判断的地方才喝令他们分配不同方向追踪,而他跟着老大追到了这里。
迹部景吾面色不改,他没有望向石头那边泄露一点破绽,甚至心里有些高兴,只剩下他和这个所谓的老大了,一对一,他赌的机会来了。
他的命很宝贵,所以在成功几率低的时候他不会选择这个办法,可至少只对上一个人无论如何都算是更有希望的那条路。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网球拍没带,口袋里有颗网球,路上也没折一根树枝当武器。
没有武器,这是他早能预想的画面,他没有,对面一定会有,他没忘记绑匪在打开门看他们时身上挂着的枪。
那时候光线不明朗,他只能看见是长枪,具体型号很难判断,现在有着月光加持,他知道了,旧式毛瑟步枪。
这枪长约一个成年男人的整个上半身还要多,通体是黄木颜色,也许使用时间较久,颜色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深,枪头钢管和把手处放亮不见生锈。
这枪应该很好用,迹部景吾脑中闪过一丝意念,大多数这样的枪使用方法不过是将枪托住,右手扣住扳机,左手往后拨一下上膛,枪口对住目标,怦。
“你们挺能跑的,另外一个小鬼也在这附近吧。”绑匪自言自语着,他抽出屁股后挂着的冷烟点燃,飘飘渺渺的颜色就升上半空跃出树冠,“你猜我还有多少人会往这边聚集?”
不妙,他们还有很多人!!她和迹部少爷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伊织葵藏在后面心急如焚,看着迹部景吾一个人独自面对冷酷残忍的恶意,她突然生起存活的欲望。
就在一小时前,她还摆烂念着死了也是种解脱,人总会有那种时刻吧,像无病呻吟一样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总之活着的状态下才能考虑这种问题。
为什么要活着?她不知道,只知道活着很痛苦,偶尔能接收到一点善意,但这善意抵不过被贬低、被强迫、被嘲笑的痛苦,她十四岁的人生里负面的情绪浓墨重彩,被压的喘不过气。
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迹部景吾,他有着她从没有过的自信与肆意,尽管这一个月她有试着改变,但被打压了数十年的懦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伊织葵胡思乱想着。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自己床上可以慢吞吞发呆的时刻,伊织葵咬着指尖,她闻到死亡的味道离得很近。
可能真的会死?她身体开始发抖,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个模糊的概念,是她逃避现实最后能做出的选择,只有死亡是唯一的她自己能完全支配选择的。可当“死”真的要降临在她头上时,她好像,不想死的。
眼泪随着酸涩的鼻头流了下来,她不想死的,原来她之前都是在抑郁地无声地反抗。
她必须站起来,她必须帮助迹部景吾,她必须活下来,只有活下来她才能接着在床上继续思考她要不要死掉,这种不由自己掌控的死亡,她不要。
那个找她的人走远了,但会有更多的人朝着这里聚集,冷烟久久没有飘散在这里十分显眼,这不是好消息。
伊织葵心中有了盘算,他们两个得尽早解决这个绑匪老大。幸好他自大以为能独自对付迹部少爷呢,伊织葵心想着从巨石后起身飞速蹿出去,他一定没想到得对付两个人。
她也没想过力气会比得上亡命之徒,所以她不会选择正面进攻,伊织葵盯着他身上挂的那杆枪飞身去抢。
她不会用枪,这没关系,重要的是这个绑匪不能对着他们开枪!不然他们落入险境,劣势过于明显。
突然闪出的伊织葵让正在对峙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挂在绑匪身上的枪在她手中扯不过来,迹部景吾回过神立马决定施加这个力一同把枪拽过来,他本来也打算谋取枪的。
“有点意思,两个小鬼想夺老子手里的枪?别急,一人挨一下送你们去见耶稣。”绑匪咧开嘴笑着,猎枪本来是持在手上的,他为了方便改装成能挂在身上,结实的布料一时半会扯不断也越不过他上半身,即使两个人扯也抢不来。
毫不掩饰的恶意袭来,伊织葵却没时间敏感体会,她能肯定迹部景吾帮自己的理由也是不能让最有杀伤力的武器留在敌人手中,国王想做的事显然现在是第一指令。
两个人眼神没有汇聚,但隐约有了点配合的默契。
唔,好痛。伊织葵双手扯着包裹猎枪的布,恨自己长不出第三只手去抚摸被踹疼的腿,绑匪的一双马丁靴朝着她往死里踹,而她只有短裤和一双赤裸被枝叶擦伤过的腿,她不占优势,可这样更不得不把枪夺过来。
“硬拽效率太低,还有没有别的招式?”
别的招式?伊织葵想不起来,没法回答迹部景吾的问题,不过她的身体已经自觉摆出姿势。
古武——青龙演式。
游如蛟龙入海,伊织葵起手拍打着男人身上的穴位。
“嗤,就这点力道,按摩吗?”绑匪不屑开口,他本来想用活口来交换更多的赎金,现在?这两个小鬼彻底惹怒他了。这女的得死,男的也得死!他才不管迹部财团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报复!
眼见着满脸横肉凶相的男人握上了枪尾,迹部景吾只觉不妙,他要开枪了,他们再怎么打,无论是跆拳道还是古武术,都敌不过枪的。
子弹又快又狠,对人体杀伤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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