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同，我想在大街上四处张望——”白凉秋拖长声音，慢悠悠道，“或许有失贵族风范？”
“好不容易来一趟皇城，”皮同掀着车帘往外望，“我当然要好好看看！”
“你不是很忙碌？”
“家族事务都是在庄园里，一点都不有趣。”
交谈声夹杂风声，偶尔车轮碾过凸起，就得提高声调。
但很快就不再对话。马车正式驶入皇城，鼎沸人声扑面而来，人流汹涌地挤过，彻底将他们的声音掩盖。
白凉秋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这是去大教堂唯一的路。
那天皮同离开后，她请庄园里的兽人们帮忙整理维尔希尔与其他人的通信（虽然不得已用了命令的口气）。
然后在一摞摞信件里，她找到了皮同·尼乌斯的来信。
心思单纯的食尸鬼看样子真把维尔希尔当朋友，一年能寄来几十封信，给她的寻找省了很多功夫。
之后的几天，她则一头扎进庄园内的图书馆，疯狂补习基础知识。
像块海绵吸收接触到的一切，世界的样貌渐渐在她脑中展开。
这是一个和她原本世界里中世纪，大概中后期发展水平差不多的世界。
但和原本世界不同的是，原住民并非人类，而是异族。异族的组成基本可以参考人类小说，血族、食尸鬼、狼人之类应有尽有。
而人类似乎在几百多年前的屠杀中几近灭绝，侥幸存活的都是早就投靠了异族的，之后漫长的通婚里血统逐渐交杂。
怪不得纯种人类那么稀有。
不过讽刺的是，异族里却以更具人类特质的种族为尊，兽人则备受歧视，除了些地位高的贵族，大多只能充作奴隶，毫无尊严可言。
无论在哪个世界，什么种族，所谓的高等生物似乎都在重复相同的循环。
“玛利亚。”
终于离开闹市，皮同开口：“说起来，你旁边这位是？”
瞥了瞥身旁，木质轮椅上的少年坐姿乖巧，低垂着眼。见兴奋过头的皮同终于注意到他，睫毛轻颤了颤。
白凉秋面不改色地扯谎：“我表姐朋友的弟弟，送过来让我带他见见世面。”
皮同毫不怀疑：“哦！叫什么名字呀？”
“斯瑞。”苏同三也面不红心不跳，附上腼腆微笑，“尼乌斯先生。”
“好特别的名字，”皮同道，“玛利亚，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位，呃，表哥的弟弟……”
“表姐的朋友的弟弟。”
“对对，怎么没听你说过？”
白凉秋睨他一眼，淡淡道：“是我表姐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
这次出远门，不知道去多久，要带上苏同三是肯定的。
最大的问题在于少年的身份。
从血族长辈的反应来看，纯种人类可以被识别出。而洗礼仪式上都是些异族贵族，一旦苏同三的身份暴露，瞬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当场吃掉都不奇怪。
而替他伪造身份的白凉秋，也会因此受到怀疑，暴露她并非是公爵维尔希尔。
为此她进入了一次系统空间，当面询问：“有没有隐藏身份的方法？”
系统礼貌而耐心地回答：“有的，修复员0131号，不过您的余额不足。”
呵。
她穷怎么了，自有人富。
旁敲侧击地告诉少年这件事，苏同三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积分，毫不犹豫大手一挥，买下了【身份伪装buff】。
哦，还是个富豪。
总之问题成功解决。
闹市过后，大教堂便近了。其实刚进皇城就能远远看到高耸的尖顶，如今离得近了，便愈发觉得巍峨，仿佛直通天际。
外墙漆黑，正门是鲜艳的红色。
马车缓缓停下来，皮同下车，很绅士地替白凉秋开门。白凉秋朝他微微一笑，在对方的愣神里抱起苏同三，打开另一边门跳了下去，然后示意皮同把轮椅搬下来。
由于仆人地位低微，不能进教堂，因此皮同被迫充当推轮椅的劳动力，幽怨地看走在前面的白凉秋。
“她脾气可坏了吧，斯瑞，你受苦了。”
一脸同病相怜，他低头看轮椅上的少年。
“我觉得玛利亚很温柔，待在她身边很高兴。”苏同三轻声道，“皮同先生，会不会是你做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皮同听罢，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丝毫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身后两人的议论，白凉秋朝开门的守卫点头致意，率先踏入教堂。
内部不像外面那样阴森，光自烛台发出，照耀着四处以金色为基调的装饰。
墙上绘着壁画，也多是神明赐下恩惠的圣洁场景。
但这反而让她感到违和，在这样一个处处透着异常，残忍诡谲的世界，这样神圣的场景仿佛某种预兆。
某种不祥的预兆。
门廊过后便是中殿，长椅上坐着些礼拜的人，姿态虔诚，彩绘玻璃反射出斑斓的光。
白凉秋看到那些人的皮肤在光照下变得透明，有的嘴唇翕动间，露出獠牙，上面仿佛还沾着血迹。
她移开目光，看向尽头处，自进来后便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人影。
“公爵大人。”
走近后，对方单手按胸，微微躬身。
“嗯。”白凉秋颔首。
这人是谁？她应该认识吗？
这是个骑士打扮的人，匀称身材裹在礼服之下，肌肉线条紧实有力，披风在身后，随着行礼动作晃动，露出上面火焰般的王室纹章。
“利萨，好久不见。”
皮同推着苏同三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圣君怎么派你过来啦？”
“尼乌斯阁下。”利萨礼貌点头，“圣君听闻公爵大人也会观摩这次洗礼，特意派我来问候大人。”
说着朝白凉秋道：“陛下很想念您，希望您能在守夜节前往皇宫，与陛下共度。”
守夜节是团圆的节日，书上写到，一般要和家人度过。
她没想到维尔希尔和圣君的关系竟亲密至此？
还有听利萨的说法，维尔希尔似乎不怎么出席洗礼。是不愿意，还是并不怎么受到邀请？
那这次洗礼观摩，想来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么想着，她道：“能同陛下一道，是我的荣幸。”
利萨又说了些关心的话，显然都是圣君旨意，白凉秋半糊弄半真实地答着。
直到钟声敲响，利萨替他们打开门，门后便是洗礼区。
一眼便看见正中的洗礼池，盖着精致的鎏金盖子，被长明灯照得亮堂堂。
他们是最先到的，过了会儿，又进来不少人。
有的看起来与人类无异，有的则带着明显的兽人特征。甚至有身材高大的巨人，进来只能弯着腰，否则便会撞上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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