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上京比,幽州又是另一派景象,风土人情各不相同。
这事还要从百年前讲起。
幽州是大昭百年动荡之根源,昔年河朔三镇率先举起造反旗帜的藩将,便是幽州的那位。突厥人,少时父死,随母姓康,后领三百突厥兵投奔大昭,明皇悦,赐名山,取自“江山社稷”之意,故叫康山。
明皇的器重一点点喂养了康山的野心,他收义子,藏死士,举兵戈,终于给山穷水尽的大昭最后致命一击。
他攻进了上京。
后来……后来就是大昭靠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百年的事迹了。
白鸾一行人行至漳水时,正至漳水浩荡,往前跨过那桥便是“期以土地传之子孙”的河朔三镇了。
白鸾正要过河时,却隐隐听到背后有人在唤妘连虎名字,她回头一看,不是妘连虎从山里部落带出来的女人还是谁?
领头的女兵见到妘连虎,像小猫仔找到猫娘一般,八爪鱼似的紧紧搂住妘连虎。
“你可叫我们好找!”
抱了妘连虎半天,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那女兵风雨兼程赶路,这会儿身上早就脏得不像话,满身尘土裹着汗水,头发脏成一络一络。
妘连虎并不嫌弃,只是拎小鸡仔一般把那女兵拎起来,放到一旁。又四周看了看,确认跟她一同出山的部落的人都来了后,猛一拍大腿。
“怎么都来了,是林曌她对你们不好吗?”
妘连虎说完这话后,嘴巴绷得紧紧的,极为郑重瞧着面前人。她在心里下定主意,若这些人真是被苛待才出走,管她什么劳什子公主,她也一定要叫她付出代价。
那女兵直摇头。
“不是的,公主她待我们极好,可我们还是放心不下,留下信悄悄跑出来,一路打听您的踪迹,这才紧赶慢赶总算赶到。”
妘连虎松了一口气,故意用一种大大咧咧的腔调回对方话:“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你瞧,我现在不好好的吗?结实着呢。”
白鸾和刘惜弱两人站一旁,眼睁睁看着自个被凑上来的女兵们团团围住,就差没把她俩挤得跳进漳江水里了。
“诶诶诶,想叙旧先过桥再叙,咱们今儿个还有正事呢。”
白鸾连用了三个语气词,这才引起了说话那俩人的注意。
妘连虎挠了挠头,脸上堆着笑往白鸾身边凑,抛出了她自启程到幽州来的第一个问题。
“白鸾,你看她们好容易跟上我们,待会儿住宿就……”
白鸾还是头一回在妘连虎脸上见到讨好的表情,不自觉也跟着笑了。
“当然,先过河去吧。”
几人,不,现在应该说大几十人了,就这样浩浩荡荡过了漳水。脚下漳水汤汤,过桥时白鸾忽然忆起小时候夫子教乐府旧题时学过的一首诗。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坠河而死,当奈公何!”
和她此时的处境不能不说有几分相似。
白鸾付之一笑,又把这点事抛之脑后。
幽州派来的使臣早早恭候在桥的另一侧,见白鸾她们到,当即迎上来。
“胡某自出生起便居幽州,鼠目寸光,数年不闻大昭风采,今日一见使者果真仪表非凡。”
旁的不说,这位使臣夸人的话说得倒是很好听。
见白鸾没表现出反感,那使者接着往下说。
“我家大人为使者来,早早设下宴席,女使请带上三两近侍同我来。某保证,今日宴席定会叫使者满意。”
白鸾看着眼前彻头彻尾异族人长相的使臣,不自觉一愣,但又迅速反应过来。
白鸾昂起脸,对着身后的女兵们一点头:“这些人跟随我舟车劳顿,辗转半月才到幽州,劳烦使者也给她们安排个住处。”
姓胡的使者显然没想到白鸾会提这样的问题,却还是老实回答。
“那是自然。”
白鸾给刘惜弱她俩各自使了个眼色,又疑心妘连虎看不明白,索性伸手紧拉着妘连虎。
“有劳胡使了。”
三人便这样登上了幽州节度使派来的马车。
这马车好生气派,内里装潢又多了几分异域气,和上京更不相同。
一百年有多久?足以让建国之初,作为大昭边塞羁縻州的河朔改头换面。
一路上并无他话。只是在经过一座像寺庙又不像寺庙,排队人络绎不绝,香火不断的宗祠时,妘连虎抬手一指,颇有几分不解问白鸾。
“这是什么?怎么供奉的神我在旁的地方都没有见过?”
先回答她问题的是同座的胡使臣。
“那是我们幽州的二圣祠,里面供奉着先帝和……”
他口中所说的先帝显然不是大昭的太祖皇帝,而是当年两个造反的藩将代表,康山,司铭。
胡使臣一边说,一边看白鸾脸色,说到关键处时语焉不详,话音也越来越低。他在心中暗骂妘连虎不知趣,怎么提了个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上京是如何脑门一热就随便派人来幽州。
白鸾倒不在乎这个。
她对大昭的感情早在林恪被赐死时就被磨损完了,如今见到幽州这般态度,第一反应是有趣。
要是再说点别的,那就是或许还可以利用上几分了。
最后还是刘惜弱帮可怜的胡使臣解了围,她猛地一拍妘连虎的背,眉毛一挑,问她。
“你现在的字识到哪里了?”
妘连虎为方块字所苦,听见刘惜弱这样问她,一时间心情写在脸上,愁眉苦脸的,再没功夫问什么宗祠,什么二圣。
刘惜弱笑着和白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幽州节度使的府邸。
此节度使非彼节度使。河朔三镇拥兵谋反已有百年,这百年间幽州、成德,魏博三镇首领名义上是大昭的节度使,实则却俨然小国之王,无论封地子民皆代代相传。
此则所谓期以土地,传之子孙。
她们三人在胡使臣的引路下,照着胡人规矩进了正在大办宴席的屋子里。
白鸾到时,屋里的人差不多已坐满四角,屋内人神态各异,却都跪坐矮桌前。屋子中间是几个真正胡人打扮的舞姬在舞剑,那剑如流星,步若踏云,显然是练家子。
自白鸾进这屋中后,屋内人虽时不时冲舞姬叫好,眼神却似有似无黏白鸾身上,或不屑或惊诧,当然,更多的是两者皆有。
显然,她的到来给了这些无论信服大昭或者不信大昭的人一个机会。
一个搅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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