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闻鹊雷打不动地,只在用饭时动两口粥,最多再掰一小块蒸饼,便搁了碗筷。
狱卒来收她的食盒,隔壁便清清嗓子,不咸不淡道一句拿过来。
年轻狱卒往严夔那边送了几次剩饭,终于憋不住,出了监门,拽住老狱卒的袖子:“头儿,你瞧国公吃那剩饭的样子,像饿了三天似的。要不咱去同膳房说一声,给国公多添几个菜?”
老狱卒斜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添什么添?你没瞧见么,国公前后用饭时姿态都不同,吃闻娘子那份显然是不饿!”
“那他……”
“国公就是想吃闻娘子剩下的!要尝人家的味儿呢!”老狱卒压着嗓门。
年轻狱卒张大了嘴,半晌才咂咂嘴,震惊又微妙地干笑:“这国公还真是脾性古怪,摆着凶神恶煞的脸色,偏偏闻娘子吃剩的东西还抢着吃......”
“少嘀咕!”老狱卒白他一眼,拽着他赶紧走远了。
第三日清晨,狱卒照例将朝食送进监房。
闻鹊只舀了两口粟米粥,夹块醋芹解腻,便将碗碟推远。
严夔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
竹筷触碰碗沿的细微声响,一下,两下,然后便没了。
他拧起眉,耐心终于在沉默中彻底告罄。
她怎还不肯好生吃饭?
为什么?就如此挂念那个狗屁的小倌儿吗?
呵,梦里对他百般戏弄,翻手云覆手雨,醒来却为了旁的男人茶饭不思,糟践自己?
严夔气不打一处来,不等狱卒照旧将剩饭送来,便猛地站起身,指着隔间的铁锁:“把这门打开!我要进去!”
年轻狱卒笑容僵在脸上:“这……国公,小的实在做不了主,孟少尹吩咐过,两间监房不得互通——”
“孟业麟吩咐?”严夔冷笑打断,五指缓缓收拢,那根拇指粗的铁条竟在他掌下收窄变形,“你好好掂量掂量,要么开门,要么我拆了这监房,顺便卸了你的胳膊!”
年轻狱卒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去找老狱卒。
片刻后,锁链哗啦作响,两间监房之间那道铁门被打开。
闻鹊抬眸看他大步跨进,神色平静:“国公这是做什么?”
严夔低头扫了眼她几乎未动的朝食,脸色阴沉得似能拧出水来。
“你成心找死是不是?”他虎目圆睁,将那碗粟米粥重重怼到她面前,“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饿死了,那小倌儿就能给你陪葬?!”
闻鹊摇头:“国公误会了,我并无绝食寻死的意思。”
“那就继续吃!”严夔堵住她退路,一手端着粥,一手强硬地箍住她的下颌,怒道,“今日就算是用灌的,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底较真的狠劲喷薄而出。
闻鹊瞧得出来,这犟驴今日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若坚持不吃,以他的脾性,怕是真能掰开她的嘴往里灌。
“疯子。”她瞥去白眼,妥协地接过碗,“你松开,我自己吃。”
严夔冷哼一声,并不起身,就在一侧盯着她。
闻鹊微微侧过脸去,小口小口地喝粥。
她吃东西慢,胃口小,蒸饼掰了小半只,小菜拨了几筷,到底还是剩了小半碗粥和大半只蒸饼。
“吃完。”严夔冷脸如铁。
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闻鹊将食盒往前一推,冷嘲道:“我竟不知,国公何时成了京兆管饭的婆子?我吃都吃了,已给足你脸面,吃多少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严夔怒极反笑,眼中烧过血色,“当年北上讨虏,是你父亲闻豫克扣军粮,害我麾下三千弟兄被困在祁连山口,断粮七日!”
闻鹊指尖微微一僵。
严夔目光如钉,死死扎在她脸上:“冰天雪地,他们只能挖草根嚼着吃,到最后,连马鞍上的皮子都煮了!三千弟兄,活活饿死了两千一百七十三个!闻鹊,你是闻豫的种,最不配浪费!”
“接着吃!别逼老子强灌你嘴里!”
监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闻鹊沉默片刻,依旧将碗碟推回食盒边沿,目光泛着冷意。
“国公只敢把泄愤的本事使在我身上吗?若当真要替亡魂讨公道,你合该把这些饭食带出去,强灌进我父亲嘴里!”
严夔瞳孔骤缩。
闻鹊语调淡淡:“现下只你我二人,我不介意同国公说个明白。世人皆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可国公,恕我不认。”
“父亲对我生而不养,长安人尽皆知。他克扣粮草打压同僚时,我还在扬州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她说着,凉薄一笑,“国公心系社稷,胸中装着家国大义,不该是拎不清的人。千百英灵的血债,该向谁讨,国公比我清楚。你拿他们的命来蹉跎我,这不是替亡魂讨公道,这是拿他们当幌子!”
“你——!”
闻鹊抬眼,对上严夔略有裂痕的怒目:“你见不得未婚妻忧心旁的男人,直说就是,何必这般自轻自贱,没事找事,倒叫你兄长和亡故的将士寒心。”
“闻鹊!”严夔接连被触及逆鳞,又被戳中心思,脸色黑红交替,青筋从额角一路暴到脖颈,“你少自作多情!我叫你吃饭,是为了案子!免得你饿死在牢里!”
“哦?”闻鹊不疾不徐道,“若只是为了案子,国公请回吧。有差爷看着,我死不了。”
严夔噎得胸口发闷,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重重将食盒往地上一搁,正要起身,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业麟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身后跟着一名绯袍官员,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长须,不怒自威。
“闻娘子。”孟业麟在栅栏外站定,目光扫过赖在闻鹊监房里的严夔,微微蹙眉,却没有多问,只沉声道,“这位是大理寺陆寺丞,负责审理此案。”
姓陆,那便是二叔母的族亲了。
闻鹊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若非有定罪铁证,为不落口舌,闻氏亲眷的族人不会出面审她。
果然,陆寺丞扬起手中文书,冷声道:“师寒月已招,因幼年全族流放,他对朝廷怀恨在心,遂与突厥残部勾结,欲生事报复。这是他的认罪书,你瞧瞧吧。”
“怎么可能?”闻鹊面色骤变,连忙伸手接过那份认罪书,翻来覆去地看。
寒月竟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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