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许久之后,连既明每每想起这一切,只觉因果早已埋下,只是这一切的因,又来自于谁呢?
他说不出,理不清,他在意的、亲近的人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唯有他,安然度过了漫长光阴,伴着无穷无尽的痛苦,是以他总觉得,如果当初并未结识,或许他们会拥有更好的一生。
他本以为把十四推开就好,他一个人去了结他的怨,可他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别人的棋盘上,自入局开始,就不能轻易逃脱。
贺兰寻辨神那日之后,连既明一直在寻找心魔的踪迹。心魔是一个隐患,这么多年来,连既明的灵力愈发强盛,可他那日仍迷失在心魔的惑术之中,乃至对十四做了那样的事。
今日,连既明终于在灵界一处林中探查到了心魔的踪迹。
彼时已是冬日,枝叶凋零,地上还铺着些未化净的残雪。
心魔似乎没想过要藏,笑着现身:“好巧啊,清言上神,咱们又遇见了。”
回应他的,是沉月冷然的剑光。
心魔自然不会蠢到硬抗连既明的攻势,他边躲,边找机会施惑术。
经过上次的事,连既明早已经警惕非常,是以心魔几乎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得逞。
沉月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划出一道不短的血痕。
黑血自伤口渗出,心魔暗骂了一句,只觉今日运势不佳,或许就要交代在此处。
直到他看见了贺兰寻。
贺兰寻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擦着她那把剑,神情郁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心魔叫了一声:“贺兰寻!”
果不其然,连既明的动作有所迟疑,只是他显然以为这又是心魔的把戏,下一刻,剑光纷飞如雪,刺中了心魔的手臂。
心魔却笑了一声,剑走偏锋地调转了方向,连既明回身的刹那,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心魔抓住他情绪动荡的一瞬,眸中红光一闪,化成股黑烟,轻巧地钻进他的识海里。
“抽出她的神骨,这样你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冷汗自连既明额头滴下,他站在原地,竭力对抗内心的躁动。
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着,告诉他,只要按照脑海中那道声音说的去做,他就能报仇,一切就会结束。
可是心中另一道声音对他说,那是十四啊,是陪伴他近百年的十四,是他心爱的人。
心魔很是焦急,本来要对连既明施加惑术对他的消耗就极大,若再拖延下去,恐会对他不利。
命运在这时又帮了他一把。
贺兰寻回过神,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已有几日未见的身影。
他的明明是看向自己这边的,她却觉得他眼神好空,好似那里面只有无尽的黑,亦或是无尽的白,除了一片绝望的空茫之外再无他物。
贺兰寻不想再关心他了,也不想再把自己置于难堪的境地,她站起身,欲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
连既明忽然动了,他颤着手提起沉月,往自己肩上刺了一剑。
自此,空茫破裂,连既明闷哼一声,总算清醒了些。
可他并没能松口气。
贺兰寻在他出乎意料的举动过后抛弃了所有顾忌,循着本能朝他奔来。
连既明勉力后退:“十四,别过来!”
这声十四让贺兰寻停下一瞬,随后更为坚定地跑向师父。
她面露焦急地查看他肩上的伤,被按住肩膀,连既明竭力保持着理智,手上青筋凸现,急切到近乎于哀求:“走,你快走,离开这里......”
贺兰寻仰头去看他的眼,然后便看到,师父的表情从痛苦忽而变成漠然。
她的脑海中闪过什么,随后问:“你是谁?”
她看到师父笑了一下,贺兰寻来不及后退,就被化为绳索的沉月紧紧束在原地。
连既明温柔地看着她:“十四,这天下间,唯有你才能真正予我解脱。”
“你究竟是谁,贺兰汀,你清醒一点,别被他控制了!”
谁知,贺兰汀这三个字激怒了他,连既明骤然捏住她的下巴:“别叫我这个名字!”
贺兰寻极力挣扎,被沉月束得更紧,跌坐在地上。
她忽而生出绝望来,他们之间,总差了些缘分,因而被命运愚弄。
连既明抬起手,掌心凝了灵力,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连既明的鲜血自他肩上伤口泂泂而出,白的衣,红的血,而他面无痛色,也正将痛苦施于她。
贺兰寻生出一种预感。
或许今日之后,他们再无相见之日。
她声音微弱:“师父……”
她身上的神骨在被完全抽离身体时化成了一把剑,骨剑瓷白,她脸色也苍白,仍期期艾艾地叫他师父。
意识在这一刻回笼。
连既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上一次他用这只手干预了她辨神,这一次,这只手抽出了她的神骨。
灵力耗损过多,伤口犹在淌血,纤尘不染的上神跌坐在地,同他养育长大的小徒相望。
沉月收回,骨剑落于贺兰寻手边,她的身上,魔气骤现。
半神半魔者,抽神骨即为魔。
天旋地转,意识消散前,连既明只来得及唤她一声。
“十四。”
无尽的苦痛无尽自责无尽情意,都蕴在这一声中。
心魔抽身而出,转瞬便附在贺兰寻身上。
“杀了那些神,你的师父就会开心,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贺兰寻起身要去看连既明的动作凝滞:“是神族,让他这么痛苦的吗?”
她提起剑,飞身而去。
两半莲花玉佩跌落在地,她未看一眼。
飞雪若鹅毛,结界忽破,众武神闻声赶来,只见一红衣女子轻巧立于神族天门之前,不知从何而来的云梯陡峭,魔界诸鬼沿此而来。
贺兰寻抬首,墨发披散,红衣如血,彼岸花纹现于额间,偏她一双眼睛纯澈天真,好像即将要做的不是什么杀戮之事,而是赏花。
人间。
忍冬刚端了盏茶水进入他与樨明钧落脚的客房,察觉神界动荡,瞧了眼坐在窗边气定神闲的樨明钧,急道:“尊上,我刚刚感应到神界有异动,我们……”
樨明钧抬手:“忍冬,再等片刻,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忍冬脸色苍白:“不会有事吧?”
樨明钧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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