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迷雾渐渐消散,现出还有画面的水镜。
还没闭合的水镜里,黑洞洞的树林,枝桠旁枝斜出,像一张有紧有疏的网,笼罩在镜幕水汽翻涌的四角。
躺在地上的人在其中渐渐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在其中分外违和,红艳艳的伤口挂着外翻的血肉,瑰色逶迤,牵扯出粘稠的丝状粘膜,不辨形状。
一张脸只见惨白。
胸口也不再有起伏,一点也没有。
一只乌鸦去而复返,停在他身边的空地上。
它蹑着脚掌朝这具身体靠近了两步,走得小心翼翼,翅膀收束在身体两侧,探头去闻他身上暴露在外的伤口。
鲜血的味道吸引着它,它挥了挥翅膀,黑色的羽翼震动着兴奋。
它不再小心翼翼,挥动翅膀几个扑腾之间就在他身上着陆,歪头凑近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任何气息流动了。
它放心地回身调整着位置,寻到一处最适合进食的地方,扒住躺着的人胸前最大的窟窿,埋头凑向他的胸腔。
尖喙刚触上一点粘稠的血液,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就干涩地滞住,流露出一点恐惧的神情。
它凝神去听,扁扁的头微微侧过。
脚下血色弥漫的地方,微微的颤动带着整个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明显,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它控制不住地向后倒,翅膀急切地开始挥动,想马上逃离这里。
下一瞬,它僵在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裹着疾风向外摔去,狠狠撞击上一颗大树,一声震颤,胸腔轰鸣,混着血腥气。
模糊的余光里,它看见那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站起来,在迎上他冷峻目光的那一刻,它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黑色的绒毛四落,一声闷重的落地,那只鸟还未闭上它的眼睛。
“陆熙迟”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某片云,凝视片刻。
水镜破碎,云雾蒸腾。
尚在昏迷中的陆熙迟遭受反噬,心头的灼烧感挥之不去,一口鲜血直奔而出。
“殿下!”
从瘴雾林回来的木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家殿下倒在野外江畔的树下,脸色苍白,嘴边挂血。
“殿下!殿下,醒醒!”
木峥扶着昏迷不醒的纪明渊,四顾无人,最后定定心神,决定带殿下回濯鳞宫找大祭司。
醒来后的陆熙迟看了一眼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抚上胸前被啃咬得坑坑洼洼的伤口,感受着那里面心脏的跳动,轻闭双眼,他听见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说:“我还活着?”
“你已经死了。”他冷冷出声。
“死了?那你是谁?”
操控着身体的陆熙迟缓缓说了一个名字:“长冥。”
陆熙迟停顿一会儿,缓缓吐出心中疑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我为什么死了,还能在这具身体里?”
“你问题太多。”
长冥抬眼,压住眼上的伤,不规则的血痕在眉下,就像一朵妖冶的花,托住一双凛冽的眼睛。
虽然身上都是令人见之失色的血淋淋的伤,但长冥依旧不见痛色地朝前走。
“你还有执念,意识不愿意离开这具身体。”
“那我现在算活着吗?”
“说了,你已经死了。”
“那你……”感受到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的不耐烦,陆熙迟识相地没再问,只是心里自己琢磨着这件事。
“你太吵了。”
“我没说话呀。”陆熙迟感到一阵莫名。
“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哦,那我不想了。”
说不想就不想是不可能的,陆熙迟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想长冥为什么能听见自己说话。
像是终于不耐烦,长冥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是你的元神,你是我的转世,我能看见你所看到的所有,感受你所感受到的一切。”
“一切?”
陆熙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将他说的话捋了又捋,才终于有了一点头绪:也就是说,长冥现在接管了他的这具身体,保留了陆熙迟的一切记忆,他们是分开又统一的两个人。
“那你说我是因为有执念才留在了这具身体里,那是不是我的执念消失了,我也就消失了?”
长冥沉吟片刻,“对。”
“你是神仙吗?”
长冥没说话。
陆熙迟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长冥能听见他的心声,陆熙迟却听不见他的。
“因为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
又被听见了。
陆熙迟暗自吐气。
“你能帮我去救云意吗,如果你是神仙的话,应该能很好地保护她。”
“好。”
陆熙迟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又或者会问点别的,但他就回了一个好字,好像一开始长冥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也是,毕竟长冥知道陆熙迟的一切,包括陆熙迟关心的云意。
陆熙迟天人交战了一番,以为长冥会嫌他吵,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
“有人来了。”
长冥望向远处被惊飞的乌鸦,低低出声,陆熙迟自觉地闭上了嘴。
“陆熙迟——”
“陆熙迟——”
声音若有似无,距离还很远。
“是云意!”
“云意来找我们了!”
我们?这个词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没做任何停顿,仿佛她真的是来找陆熙迟和长冥两个人的。
“她找的是你,不是我。”长冥面无表情地纠正。
话音一转,长冥看似苦恼地说:“你说,我该用何种面目来见她?”
长久的安静。
那头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快来了。
“你……为什么不就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那如果她问我为何转变如此之大?我又该怎么回答?”
是的,长冥和陆熙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陆熙迟如是想。
长冥慢慢地说:“我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想见的陆熙迟已经死了。”
“别!她如果知道我已经死了,她会难过的。”
“那我扮作你?”长冥适时地给出建议。
犹豫了很久,陆熙迟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长冥按照记忆中陆熙迟的样子,脸上撇去冷峻的表情,一手扶住胸口,挺拔的背也无力地垂下来,眼睛里隐去锋利的棱角,敛眸难忍地看着前方,虚弱又坚毅。
脚步声渐近。
他低低呼唤:“云意……”
气若游丝。
“陆熙迟!”是惊喜的声音。
但听上去快哭了。
长冥眼瞳里闪过一丝暗色,再抬头时却是难忍的激动。
“云意……”
他支撑不住,倒下来,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我本要去找你的……”脸上的血口跟着他说话时的动作而浮动,好像下一刻就要被这些伤口吞噬掉。
“你别再说话了,你一直在流血……”
云意把手轻轻搭上陆熙迟血流不止的伤口,借着一点月光,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眼泪瞬间夺出眼眶。
“陆熙迟,对不起,对不起……”
要不是她擅作主张把他送走,也不会中了纪明渊的圈套。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想捂住不让它再流,好像再流,怀里的人的生命就会再流失多一分。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长冥倒在她怀里,看着她的眼泪,不动声色地伸手接住。
啪嗒。
在满手血污里开出了一朵花。
“我带你去治伤。”
说着,云意把人扶起来,一缕流光从袖中窜出,“白曦在另一个方向找你,我们先与她会合。”
“人还活着?”
跟着光印而来的白曦惊讶地看着云意扶着的男人,一身的血,还在往下滴。
形状惊骇。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
“有没有可以疗伤的地方,他快不行了。”云意焦急地问。
“我刚在那边看见有处山洞,先把他带过去吧。”
“好。”
云意扶着陆熙迟,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
“怎么不说话了。”长冥见陆熙迟如此安静,用心音询问。
“云意哭了。”
“嗯。”
“你可不可以快点好起来,不要让她再难过了。”
长久的沉默。
长冥用对傻子的语气对陆熙迟说话:“这伤是我主动受的?我想好就好?那怎么没见你想活着就活着?”
听懂弦外之音的陆熙迟难过地说:“对不起,连累你替我疼了。”
“嗯。”长冥安然地接受了这份道歉。
来到这处山洞,灰褐色的岩石上长了满墙藤蔓,乌黑的环境里看不大清具体是什么藤蔓,隐隐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白曦点亮一支烛火,放在墙上一处凹陷的洞里,整个山洞瞬间被昏黄的灯光点亮。
借着这点光,云意把陆熙迟安稳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挥手就要割破自己的手。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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