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突然照下来一抹用光。
姚上秋闭着双眼，感受那抹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
她装作风沙眯眼抬手抹去眼角酸涩，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路上耽误了许久，也该继续将未完成的礼仪走完，我手里没人，你去和大哥说说，派些人把送亲之人的后世料理好，钱便从我的嫁妆里出，不然我不安心。”
“可”冯世暄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推搡一番，不能在姚上秋面前留下吝啬的印象，因此假意阻止道，“这怎么行，上秋，是我不好，不该想着要走齐溪桥，我也是想让我们的婚姻能够美满幸福，哪成想……”
冯世暄情绪低落，拉起姚上秋的手，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满眼自责。
这件事情是意料之外，是谁也不想发生的，其实若是要追究起来，冯世暄确实是最大的原因，当初两家商量婚事时，都不赞成走齐溪桥，一时远费时费力，二是要到城郊并不安全，是冯世暄一力促成的，照理来说，他该自责。
姚上秋不会安慰他不是他的责任，只是对他费力地扯起嘴角笑了笑：“确实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原因，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我二人如今已是夫妻，自然共同承担，便你出人我出钱，安置好他们的亲人，也算减轻我二人的过错。”
冯世暄自然乐意，只是不能显得太过无所谓，故作低沉道：“是，我会好好安置他们的亲人，上秋，走吧，大哥一直在等我们，你的盖头呢？”
“慌乱中丢了，都已经成了这副摸样，盖头算不了什么。”二人转身，冯世暄附和，“我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这些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娶你。”
又一阵马蹄声响起。
三人同时看去。
冯世暄此刻正一只手牵住姚上秋的手垂在身侧，青梅站在门口的圆柱前也偏过头，阳光正照在门楣之上，金光耀眼，金边婚服闪闪发光，无边夺目。
崔赋言身骑骏马，满身血污。
崔圆紧随其后，黑衣隐匿。
几人目光擦身而过，马蹄声渐渐远走，一切又如同往常一样。
长街十里，方才因着那几个活下来的轿夫四处奔喊，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众人人心惶惶，自然一时之间也不敢出门，待到没什么动静之后，这才敢站到窗前透过小小的缝隙往外面看去。
大街上，两个身穿婚服的人在萧瑟之中朝着城西走去。
二人皆是容貌出众，只不过那女子容貌更为艳丽经验，二人的装造打扮着实稀奇，明明身着华丽，且是新婚，却瞧着像是去泥地里滚了一遭似的，二人面上根本毫无喜色，反而平静地出奇。
两人走过的地方，像是解开了某种枷锁一般，紧闭门窗的百姓慢慢打开房门，走出屋内站在屋檐下往街上瞧去。
一声一声吱嘎吱嘎的开门声响起，由小及大的议论声在空中蔓延。
妇人老翁有的疑惑，有的大骂荒唐。
“丢人呐，好好的一场婚事，怎么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不愧是纨绔啊，婚礼都如此不寻常，就是想要闹出些动静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不愧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家子气，那股子穷酸的劲儿把京中小姐也给带坏了。”
“那姚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姚家大小姐，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诗书礼仪样样精通，新婚之日不盖盖头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今后的福气可是都要没的，造孽啊！”
“你瞧瞧姚小姐那副模样，今后怕是再嫁也是嫁不出去，八成若是婚后婚姻不幸福，要么成了二婚女一辈子，要么也就只能嫁一个和权贵八竿子打不着的商人。”
“嘿嘿，这姚小姐长得确实漂亮，若是他们离婚，只要她肯相夫教子，我也是不嫌弃的。”
“切，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姚小姐再落魄能看得上你？”
“去去去，我还不一定看得上她呢！”
“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再怎么说也是姚家独女，你怕是下下辈子都配不上人家，什么东西！”
话语越来越难听，一句也没有传进姚上秋和冯世暄的耳中，这些权贵再落魄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够随便议论的，私下也便罢了，若是被听到，遇上个脾气不好心情不佳的主儿，挨一顿板子是常有的事情。
这些话不过是过过嘴瘾，满足人始终魔灭不掉的好奇心而已。
姚上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眼神躲避，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心虚，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不在意这些话，也不免会因此多想，心再硬也是血肉而不是顽石，不会毫无波动。
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何处的盖头让她如此想念，仿佛那一方小小的锦布能够盖住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
冰冷的手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脖颈间，裙角上，精致的金首饰交响不停，美人如花，艳丽欲滴。
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来一只手，冯世暄坚定的话语响彻耳边，明明那样轻，又那样波澜壮阔，他说，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这样，冯世暄紧握住姚上秋的手，走到宾客满堂的前庭，知道又一条盖头盖到姚上秋头上，拜完堂，直到夜晚。
姚上秋一人坐在窗前，青梅守在门外，红烛晃荡，头顶上的红盖头已经被她随手扔在一旁，这条后来终究不是开始的那一方，掀盖头对他二人来说没了意义，不如丢弃的好。
出嫁前，她是紧张且期待的。
紧张以后会彻底与姚家断了关系，害怕她走出姚府的那一刻，母亲便不是母亲，父亲也不再是父亲，害怕原本仅存的一丝温情也随之散去。
也期待，期待她的心上会增添新的人物，会有人让她牵挂，让她感觉心脏仍在跳动。
直到走近这间屋子的前一刻，她都在害怕，害怕她的婚姻走向她不可估计的方向，她曾有很多设想，每一种都做了足够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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