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明朗,车融入晨间的车流。许孜言靠在车后座,双膝交叠。膝上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旧金山NG生物研究院的合作协议条款,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让人头昏脑胀。
许钟景以及手底下的团队和那边对接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问题。
“NG方面刚刚发来邮件,要求重新讨论知识产权归属条款。”二助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们提出,如果最终药物研发成功,北美市场的独家销售权应当归他们所有。”
简直是痴人说梦。许孜言心里只有这一个反应。
“回复他们,按照原协议,济棠持有核心专利,合作方享有分级特许权。原则不容谈判。”
几个月前,当许钟景抵达旧金山时,NG的态度还热情得近乎殷勤。
院长亲自陪同他参观实验室,展示那些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尖端设备。
然而当谈判进入实质阶段,气氛开始微妙变化。
对方律师不断提出微小调整。先是要求共享原始实验数据,然后又提出共同署名发表论文的权利,现在更是直接索要市场独占权。
许钟景在其中艰难巧妙的掌握一个平衡点。
昨晚……
“许先生,我们希望您能理解,”NG的院长在视频会议中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毫无笑意,“我们的技术平台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我们的基因测序技术和AI药物筛选系统,济棠的化合物再好也只是半成品。”
许孜言神色平静,回答很稳。
“济棠提供的不仅是资金,还有经过三期临床验证的先导化合物和完整的毒理学数据。据我所知,贵方正在寻求新一轮融资,我们的合作会给双方带来利益。”
对方沉默了,随后到来的就是NG以“合规审查需要”为由暂停谈判,称“需要重新评估技术转移风险”。
“……”
一群玩心眼的疯子。
“告诉他们,我希望能与他们面谈。”
助理应声,快速去发邮件。
NG没有装死,很快给出了见面地点,在旧金山。
许孜言向后靠到椅背上,小臂遮住眼前的灯光,难掩积累的疲惫。
现在在车上,他一夜没合眼,眼里泛起血丝。
“许先生,他们重新发来了要求……说是为了展现诚意,地点定在澳门,他们派人过来。”
[尊敬的许先生,我们代表NG方,建议后天在澳门举行一次非正式会谈。这次会谈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共赢解决方案...]
许孜言的眉眼舒展,可眼里没有笑意。
他知道了。
没了许钟景这个重要角色让NG觉得,能把济棠当摇尾乞怜的狗耍。
许孜言一向温和克制,情绪含蓄。因为父母教导他仪态风度,病痛磨砺出他的沉静,成长的过程被保护得严密。
但做一个人,就会有底线。
NG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低估对手和高估自己的后果一样可怕。
—
港城雨势未歇,董温瑜所乘专车驶入浅水湾道,最终停在一栋隐于绿荫后的别墅。
“道林,我到了。”
“直接进。”
季道林在二楼,应文楽并不在。窗外是湿漉漉的绿意与灰蒙海面。
“怎么了?”
“许钟景住院,他儿子接管高层事务。文楽去安排一些事,我们谈的时间不多。”
董温瑜挑眉看他。
“何翎丞十岁,救他的人是许钟景的儿子。”
何翎丞没打算瞒下去,季道林知道内情,自然要告诉她。
“什么?!”
那年在南亚某私宅举办的商业午宴,宾客来往,觥筹交错。一次精彩绝伦的绑架谋划,千算万算,最后错就错在一个致命的漏洞。
大人不会关注,但孩子会。
大人们在高谈阔论,孩子们自有佣人看管在花园玩闹。
许孜言喜静,不知不觉偏离了热闹的中心。
他赏着小径边的纯白花朵,越走越深。
某刻,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他绕过杂乱的灌木丛,看到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用来存放旧园艺工具的地窖通风口,外面堆了很多东西,栅栏锈得歪斜,他试着推了推,根本没上锁。
黑暗中,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手脚被缚,眼睛被黑布蒙着,嘴也被胶带封住,瘦得脱了形。
许孜言那年六岁。
不知道什么是绑架,什么是家世倾轧,他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和难过。
许孜言没有叫父母,他站在那很久很久,捡起脚边的破陶瓷花盆碎块,尝试着下去。
何翎丞除了间歇性的极速呼吸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的起伏都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许孜言笨拙地割着绳子时,他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意识。
何翎丞猛地挣脱了即将被割断的绳索,扣住尖锐的器物抬手就向上捅进对方的身体,随后扯掉蒙眼的黑布,但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眼睛根本无法视物,只有一片血红的光晕和模糊的黑影。
耳畔尖锐的痛苦哀鸣不是属于成年人的。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何翎丞的脸上。
许孜言倒了下去,何翎丞逃之前弄出了更大的动静,他看不清,也不能回头,身后是逐渐围绕的人群。
何翎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回来的,他再睁开眼,就在伦敦,重新回到了母亲身边。
孩童的一念兴起,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血色的误会与无法偿还的债,尽一切可能弥补,一度自残又被控制,最后甚至发酵成了某种已经病态和阴暗的渴望。
可每次见到那个人,却又不自觉回避。伪装冷漠时,在自己忏悔。
“他觉得自己的命是许孜言给的。”
季道林告诉她,他们都是残忍又带着冷漠的局外人。
而局中人心里的混乱,又瞒得了多久。
“……”
董温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复杂的情绪全部压在喉咙里,难以言喻。
“我们帮他,就是在帮何翎丞。”
应文楽的电话打过来,季道林开了免提,放在两人之间。
“NG约他在澳门见面,后天,地点我发你。温瑜,回去之后看着点。”
“港城不用管,我们处理。”
“季道林,下楼。”
季道林看着董温瑜,轻声补了一句:“EthanReid要撞风口浪尖,就把他往死里弄。”
……
“两位先生,这边请。”他和应文楽下车,有银行管理人员带他们到走廊深处。
“你可以走了。”季道林摘掉眼镜,余光见旁人离开之后,微抬眼直视幽蓝的虹膜验证系统,手在密码键上摁下几个数字。
保险柜门无声滑开,内里不是码放整齐的现钞,是几份牛皮纸文件袋与数个泛着冷光的加密移动硬盘。
“文楽,”他取出其中一枚硬盘递过去,柜门旋即合拢,锁舌扣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何翎丞之前放在我这里的部分权限。包括他的几个离岸基金的紧急调度权,还有一部分不太方便让他直接出面的信息和资源渠道。”
“走不通的地方直接用我的权限,先拿去。”
季道林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他知道何翎丞现在想要他们做什么给许孜言兜底,没有后顾之忧。
最好的方式是注入一笔短期过桥资金,稳定济棠的现金流,让他们在谈判桌上不必因资金压力而屈服。
他们离开。
很快,一系列操作通过复杂网络紧锣密鼓地进行,之前因媒体传出了许董事住院消息而起起伏伏的股价终于归于平稳。
……
“股价回升,目前稳定。”
-
“股价回升,目前稳定。”
何翎丞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手机上消息明灭。月光被帘子几乎遮全,阴沉的夜撞入罗兰色双瞳,深陷进晦暗的漩涡。侧脸的骨相在灯下显得气质阴暗沉郁。
这边的事处理速度快得令集团众高层咋舌,工作效率和合同收益以惊人幅度攀升,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让公司冲年终业绩疯了。
只是因为他要短期再回港。
“何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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