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结束后,御驾回銮,我乘着皇后的仪舆回到景仁宫。朝服冠冕沉重,压得人肩颈酸乏,但精神却有些异样的清明。卸去大妆,换上常服,我靠在临窗的软榻上,对剪秋道:“让周宁海去拿些糕点,沏壶好茶来。你也坐,咱们说说话。”
剪秋应了,吩咐下去,不多时周宁海便带着小太监端上几样精细点心和一壶新沏的碧螺春,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我和心腹。
剪秋在榻前的绣墩上侧身坐了,一边替我斟茶,一边觑着我的神色,轻声道:“娘娘今日似乎对那位叫甄嬛的秀女……颇有几分留意?”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奴婢愚见,倒觉得她有些轻狂无状,回话时欠了些恭谨。莫说娘娘了,太后最后看她的眼神,也淡了许多。”
我接过茶盏,白瓷温润,茶香袅袅。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缓缓道:“留意?算是吧。这甄嬛啊,”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点着炕几边缘,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说句实话,她骨子里,怕是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癫狂,或者说,是个活在自个儿梦里的疯子。”
剪秋愕然抬头,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刚刚入选的官家小姐。
“你瞧见她身边那个侍女了吗?叫浣碧的。”我继续道,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史实,“那不是普通的丫鬟,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就比她小几个月。生母是罪臣之女,见不得光,从小养在她身边当婢女。她甄嬛日日对着这么个活生生的、因嫡庶尊卑而命运天差地别的例子,脑子里转的,却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
我轻笑一声,带着冰冷的了然:“她父亲甄远道,一个标准的士大夫,宦海沉浮,何曾教过女儿这个?她从小在甄家长大,亲眼见着她父亲有妾室,有庶出的子女,这大清天下,但凡家境殷实些的,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这道理,她该是刻在骨头里的。可她偏不,偏要信那些话本子里虚妄的玩意儿,还自以为清高,不愿入宫。今日殿前那点拙劣演技,无非是想落选,回去继续做她的美梦。你说,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剪秋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她自幼入宫,所见皆是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妻妾嫡庶更是天经地义。甄嬛这种近乎“悖逆”又自相矛盾的心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只觉得荒诞又难以理解。
“至于沈眉庄,”我话锋一转,“倒真是个聪明人。有家世,有才学,仪态规矩挑不出错,也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表现,什么时候该收敛。是个知进退的。”
剪秋顺着我的话,疑惑道:“娘娘既说她聪明,有才学,又知进退,那……岂不是极好?”
“好是好,”我拈起一块豌豆黄,却没吃,只在指尖转了转,“可这聪明,还得看用在什么地方。眼光终究还是浅了些,或者说,看错了方向。”
“读那么多书,还眼光不够吗?”剪秋更纳闷了。
“读书?”我将那块豌豆黄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语气里带上一丝鲜明的鄙夷,“读得多有什么用?读错了书,读再多也是白搭,甚至越读越蠢。《女则》《女戒》?哼,什么垃圾玩意儿!‘女子无才便是德’?更是不知道哪个酸腐蠢儒放出来的屁话,误了天下多少女子!”
剪秋被我这般直白粗鄙又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瞪大了眼睛,慌忙看向门口,生怕被人听了去。
我却浑不在意,继续道:“真想明事理,知进退,该读史书!读《史记》,读《资治通鉴》,读历朝历代的兴衰得失。唐太宗有句话说得对,‘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看懂了前人怎么成,怎么败,怎么在权力人心之间周旋挣扎,才算真正长了见识,开了眼界。沈眉庄读的那些诗词歌赋、女训闺范,陶冶性情尚可,真想靠那些在这宫里活明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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