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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法律精髓

小说:

穿越之宜修

作者:

赵福金

分类:

古典言情

京师大学堂,冬日晴好。福海未融的冰面反射着淡金色的阳光,为这片力求融汇中西的学府增添了几分明澈。我踏过清扫干净的石径,走向已然挂上“人文学院”匾额的院落。远远地,便听见一阵不甚流利、却透着兴奋与赞同的官话交谈声,其中夹杂着熟悉的、带着异域腔调的拉丁词汇。

走近些,只见在学院门口那株老松树下,牛顿爵士与陈宏谋正并肩而立,交谈甚欢。牛顿仍是那身有些显旧的深色西洋外套,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微乱,手中习惯性地握着一截粉笔,不时在空中比划。而陈宏谋一身朴素的青色儒衫,身姿挺拔,正专注倾听,时而点头,时而以清晰沉稳的官话回应。两人之间,似乎全无东西方鸿沟的滞涩,反倒有种奇异的、基于某种深刻共鸣的融洽。

“……陈先生,您提出的,要为知识的应用划定一条清晰的红线,这个理念,Very good! Excellent!(非常好!精彩!)” 牛顿显然情绪颇高,官话中夹杂着英语,苍老的面容上泛着红光,“理性,求知,探索自然之奥秘,这是上帝的恩赐,是人类的荣耀。但正如最锋利的刀,可以切割食物,也可以伤人;最猛烈的火药,可以开山碎石,也可以毁灭城池。您这人文学院,探讨人心、德行、制度与规训,正是要为这知识的刀与火药,打造一个坚固而明智的‘鞘’与‘锁’。这不仅仅是道德说教,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理性——认识到理性的边界与责任。我的研究,若能被掌握在心怀此种理念的人手中,方能真正造福人类,而非带来灾祸。此地能有此院,意义重大!”

陈宏谋谦逊一笑,拱手道:“爵士过誉了。宏谋浅见,不过是拾前人牙慧,观当下时弊,偶有所感。能得爵士如此认同,更觉肩上责任沉重。这‘红线’之设,非为束缚探索之心,实为指引用力之方,使璀璨学识,不致蒙尘,更不堕魔道。”

看着这两位思想者跨越文明壁垒的交流与认同,我心中甚慰。这正是设立此院,并将陈宏谋置于此地的初衷之一——让理性的光芒与人文的厚度,在此交融互鉴。

我缓步上前,两人见我到来,停下交谈,各自行礼。我微笑颔首,目光扫过他们犹带兴奋的面容,心中却忽然浮现出昨日在私塾门外,那位“李死板”衙役沧桑而坚定的脸庞,以及刘石头那双从纯真向往骤然坠入现实沉重、却又努力挣扎着去理解的眼睛。

“看来二位相谈甚欢。” 我温言道,话锋却轻轻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与这学术氛围不甚协调的问题,“不知牛顿爵士,陈先生,你们可曾听说过,顺天府有一位外号叫做‘李死板’的衙役?”

“李死板?” 牛顿闻言,灰白的眉毛一扬,那双洞察宇宙奥秘的蓝眼睛里,竟瞬间闪过一道了然甚至带着激赏的光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他那生硬的官话,夹杂着比划说道:“皇后陛下,您说的是那位 Officer Li(李警官)?我知道他!我见过他!我还曾对他竖起过这个——”他模仿着竖起大拇指的动作,神情认真,“表示我的尊敬!”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牛顿竟与那位基层衙役有过交集?

陈宏谋也露出倾听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牛顿似乎回忆起了具体情景,语速加快了些:“那是去年秋天,我在海淀镇集市附近散步,思考一些力学问题。忽然看到一阵骚动,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从水果摊偷了两个梨,被摊主发现。那位李警官——当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看见他的制服——很快赶到,当场抓住了那个少年。证据确凿,少年也承认了,就是偷了两个铜板的梨。”

他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按照你们大清的法令,即便是小额盗窃,也应受到惩处,以儆效尤。李警官便要带那少年去衙门。就在这时,那少年的父母,大概就住在附近,闻讯急匆匆赶来。他们……他们没有争吵,没有耍赖,只是满脸惶恐与哀求,做母亲的几乎要跪下,做父亲的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还有一壶看起来是酒的东西,拦住李警官,用我能听懂的、断断续续的话求情。他们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就这一次,求警官高抬贵手,放过他,他们愿意加倍赔偿,这只鸡和这壶酒是孝敬警官的,只求别把孩子抓走,留下案底……”

牛顿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对当时那对父母窘迫哀恳神态的记忆:“周围很快聚拢了街坊,许多人开始帮腔。说‘孩子还小’,‘就两个梨’,‘何必这么认真’,‘街里街坊的’。甚至…… 我注意到,后来赶来的另一位穿着类似制服、似乎是李警官上级的人,看了看那对哀求的父母和吓傻的孩子,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走过去,低声对李警官说了些什么,看那意思,似乎也是想劝他从轻发落,或者私下解决。”

陈宏谋听得眉头微蹙,他显然能想象出那种场景的压力。那不是来自权贵的威逼,而是来自最底层、最朴素的“人情”与“同情”的合围,软绵绵,却足以让许多原则在无声中消融。

“但是,” 牛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清晰的赞赏,“那位李警官——我现在知道他就是‘李死板’——他的脸色很严肃,甚至有些发白,但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哀求的父母、围观的街坊,最后看向他的上级,然后,他用一种我印象深刻的、 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说——”

牛顿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措辞,尽量还原:“他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们现在纵容他,不是爱他,是害他。我今天按律处理他,是叫他记住疼,是叫他明白,勿以恶小而为之。是叫他以后,不要犯下更大、更无法挽回的错!’”

牛顿模仿着李衙役当时的语气,虽不标准,却自有一股力量。他继续道:“然后,他推开了那只鸡和那壶酒,对那对父母沉声说:‘东西拿回去。该怎么赔摊主,按规矩赔。孩子,我必须带走。你们好自为之,好好教他!’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押着那个哭起来的少年,径直向衙门方向走去。他的上级叹了口气,摇摇头,也没再拦。围观的街坊,有的低声议论,有的撇嘴,也慢慢散了。”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牛顿看向我和陈宏谋,目光清澈,“我研究宇宙的规律,知道任何系统,无论是星辰运行,还是物体运动,都需要清晰、稳定、被严格遵守的法则,系统才能有序,才能长久。人类社会,同样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法律,就是它的基本法则。如果因为同情、因为人情、因为看似‘微小’的恶,就随意扭曲、通融这条法则,那么这条法则就会失去威信,这个社会系统的根基就会松动,更大的混乱与不公便会滋生。那位李警官,他坚持的,不仅仅是两个梨的盗窃案,他坚持的是那条关乎社会基本秩序的‘红线’!在那样的情况下,面对那样的压力,他能坚持,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原则性。所以,我当时忍不住,就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对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

牛顿一番话,从一个自然哲学家的角度,为“李死板”的“死板”提供了另一重深刻诠释——那是维护社会系统基本法则稳定性的必要“刚性”。人情或许柔软,同情或许善良,但若以此为由随意侵蚀法则的刚性,最终损害的,将是系统整体的公平与秩序。

陈宏谋早已听得动容。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福海的冰面,良久,方长长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好一个‘李死板’!不,这外号取得不妥,简直是污名化! 这哪里是‘死板’?这分明是恪守法度,是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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