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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盐商

小说:

穿越之宜修

作者:

赵福金

分类:

古典言情

扬州城的街市,是另一番天地。与开封的沉郁、乡间的劳苦截然不同,这里入眼皆是喧嚣与浮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光十色。绸缎庄里云锦苏绣流光溢彩,珠宝店内金玉琳琅满目,茶楼酒肆传出婉转的丝竹与行酒令的喧哗,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气、点心甜腻以及一种独属于水陆码头的、混杂着潮湿与金钱的气息。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行商坐贾、文人墨客、乃至高鼻深目的海商番客,各色人等穿行其间,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扬州繁胜图》。

然而,这繁华背后,却总有些东西,硌得人心头发慌。尤其是当我们转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来到靠近运河、地势稍高、绿树掩映的“盐商聚居区”时,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眼前是几座连绵的宅邸,高墙深院,一眼望不到头。墙是水磨青砖到顶,平整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覆着墨绿色琉璃瓦,瓦当上是精致的福寿纹。朱漆大门紧闭,兽面铜环在日头下闪着暗沉的金光,门前蹲踞的石狮,鬃毛卷曲,神态睥睨,比许多州府衙门前的还要威猛几分。更惊人的是那门楣与檐角,竟隐约可见描金彩绘,虽非明黄,但那赭石、石青、泥金勾勒出的缠枝莲、祥云瑞兽,其繁复奢靡,已远远僭越了商贾应有的规制。

而这,还仅仅是“门面”。

透过偶尔开启的侧门,或从高耸的院墙上方,可以窥见内里一角乾坤。那是层层叠叠、飞檐翘角的楼阁亭台,假山奇石点缀其中,有潺潺水声隐约传来,似是引了活水入园。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女子的娇笑,飘飘渺渺,从深宅大院里流泻而出,终日不绝。更有浓郁的花香、果香、以及一种昂贵的、似乎混合了多种名贵木材与香料的气息,随风飘散,与巷子外百姓市井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我们三人穿着粗布衣衫,站在巷口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望着那一片恍如仙宫琼阁般的宅院群落,久久无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那一片金碧辉煌上,却让人心底发寒。

沈眉庄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想起昨日税关前那农妇绝望的哭喊,想起那洒落一地、却被胥吏踢作“火耗”的、关乎一家性命的口粮,又看看眼前这穷奢极欲、仿佛黄金砌成的盐商府邸,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猛地别过脸,对着墙角,重重地“呸”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唾弃:“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剪秋的脸色也很难看,她自幼在宫中,见惯了富贵,但宫里的富贵是规制的、是内敛的、带着天家威仪与森严等级的。而眼前这种暴发户式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僭越嫌疑的奢华,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毫无底蕴的铜臭与张扬,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与厌恶。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这……这究竟是些什么人的宅子?竟敢如此……如此僭越!便是当年潜邸,也未有这般……这般张扬!”

我静静地看着,目光从那一片宅邸的轮廓上缓缓扫过,心中亦是一片冰凉。是的,即便是当年雍亲王府,皇子府邸,规制森严,用度豪奢也在规矩之内,何曾有过这般丝竹日夜不休、雕梁画栋恨不得将天下奇珍都堆砌一处的景象?这不是富贵,这是炫富,是肆无忌惮的财富炫耀,是对权力与礼法无声的挑衅。

“盐商。” 我收回目光,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盐商?” 沈眉庄和剪秋同时看向我,她们知道盐商豪富,但亲眼所见,仍远超想象。

“对,两淮盐商。” 我淡淡道,“天下赋税,盐课居半。而两淮盐课,又占天下盐课之泰半。扬州,便是两淮盐运使司衙门所在,是这盐利汇聚流转的漩涡中心。这些宅子的主人,便是掌控这漩涡的巨鳄。他们通过朝廷特许的‘盐引’,垄断盐的收购、运输、销售,低价从灶户手中收盐,高价卖给百姓,其间差价,何止十倍、百倍?更兼与盐官勾结,夹带私盐,贿赂公行,其富,可敌国。”

我顿了顿,想起周宁海前几日暗中递来的、从漕运船工那里听来的市井轶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笑意:“富则思贵,贵则慕雅。这些盐商,家资巨万,富甲一方,便总想洗去一身铜臭,附庸风雅,结交文人名士,甚至巴结朝中权贵,以图抬高身价,或为子弟谋个出身,或为生意寻个靠山。”

我看着她们,缓缓道:“给你们讲个故事,是周宁海从一老漕工那里听来的,关于此地一个极有名的盐商,姓林,家财难以计数,人称‘林半城’。”

沈眉庄和剪秋凝神细听。

“这林盐商某年做寿,广发请帖,大摆宴席,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席间珍馐百味,自不必说,更有从苏州、金陵重金请来的名角戏班,通宵达旦,笙歌不绝。这汪盐商为了显示自己并非寻常伧父,也学文人雅士,在园中设了曲水流觞,还请了当时寓居扬州、以书画诗三绝闻名、却性情孤傲的郑板桥前来,无非是想求一幅墨宝,或几句题咏,装点门面,也好对外吹嘘‘板桥先生亦是我的座上宾’。”

“郑板桥其人,才华横溢,却性情耿介,最厌与这等为富不仁、胸无点墨的豪商结交。但不知是碍于情面,还是别有深意,那日竟真的来了。宴至酣处,林盐商便趁机捧出早已备好的上等宣纸,恳请板桥先生即兴题诗,以为寿宴增辉。”

“众目睽睽之下,郑板桥并未推辞,他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挥毫。写的却不是常见的寿联贺诗,而是一个颇为古怪的句子——” 我故意顿了顿,看向她们。

沈眉庄和剪秋都屏住了呼吸。

“他写的是:‘林子出头分两木,东边木升官,西边木发财。’”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

“林子出头分两木?” 剪秋喃喃重复,秀眉微蹙,努力思索。

沈眉庄也凝神细想,她读过些杂书,对灯谜楹联略有涉猎,口中默念:“‘林’字出头……分两木……东边木升官,西边木发财……” 她忽然眼睛一亮,又迅速捂住嘴,脸上露出一种想笑又强忍住的、极其复杂的神情,看向剪秋。

剪秋此时也猛然醒悟,她“啊”了一声,急忙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脸憋得通红,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笑意和惊愕。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翻腾的笑意,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这……这‘林’字出头,乃是‘木’字上加一横,成了‘木’字上面出头……分两木,东边木升官,‘官’字……西边木发财,‘财’字……这合起来,莫非是……是‘棺材’二字?!” 她说出最后两字,声音轻不可闻,却带着十足的肯定。

“不错,”我点了点头,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洞悉,“正是‘棺材’二字。寿宴之上,题词‘棺材’,这是何等辛辣的讽刺与诅咒!可叹那林盐商,大字不识几个,全靠钱多和钻营起家,哪里懂得这其中机锋?他见郑板桥肯动笔,已是喜出望外,又见写的句子似乎暗含‘升官发财’这等吉兆,更是乐得找不到北。当着满堂宾客,他对着那幅字连连作揖,口称‘依金口!依金口!板桥先生真是金口玉言!’ 竟将这‘棺材’二字,当成了绝妙的贺寿吉谶,珍而重之地吩咐人裱糊起来,悬挂在中堂最显眼处,逢人便炫耀,说这是名士郑板桥亲笔所题的‘吉兆’。”

“后来呢?” 剪秋好不容易忍住笑,急切地问。

“后来?” 我冷笑一声,“后来这林盐商不知怎的,攀附上了当时的扬州知府。一次在府中宴请知府,酒过三巡,又得意洋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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