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同一屋檐下，曾做过最亲密的事，却并不熟络。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夫妻都维持着这种关系。
身体的触碰并不能代表心灵的距离，这是影森雫从小时候就知道的事。
绘画教导中，影森雫发觉，她的父母从来不会像教师要求的场景那样幸福亲密。
在影森雫的视角里，他们总是锁着眉头，区别只在于惆怅的严重程度。
仔细想来，从诞生开始，影森雫就没有逃离过某种哀伤。
她常常任由自己的灵魂飘荡，注视着什么出神。
在信奉脚踏实地努力生存的人堆里，影森雫总是不合群。
没有伙伴，只有嘲笑她愚笨怠惰的人。
和那些存在相比，五条悟又显得别具一格。
视线不经意撞在半空，凝望着彼此深浅颜色极端的眸子，双双愣住，再纵容沉默蔓延，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的放空同样会得到身边人负面的反馈，这主要来自于对他拥有着不切实际的期望的长辈们。大抵是同样深知着这一点，被说教时，他脸上的表情总是散漫不屑。
有时候，听到几声，影森雫会偷偷将目光再移回去。
而后，第二次与六眼相对。
她歪歪头，做口型。
——悟少爷在好奇什么呢？
那个年纪的五条悟还不会对她笑。只是介于某种无法言说的默契稍稍亮起瞳孔。
如果恰巧是阴郁的天气，他的眸子会比穹顶还蓝。
让影森雫觉着，他眼睛倒映出来的世界，比她视野中的要更漂亮。
＊
最近，影森雫看到了许多奇怪的衣服。
不同颜色的，风格迥异的，个别地方镂空着的打底衫。
很小的一块布料，几乎能与童装相抗衡。
光是拎起来看，就能联想到人体裸露的肉色，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
每次，看到这些服装，影森雫都会将它们抻出能看清楚版型的形状。
而后，再遏制住口干舌燥的不适感，垂敛眼眸，于半空中摩挲几次指尖，试图触及到不存在的纸面，将某种画面记录下来。
脸颊、躯干……从任何角度来判断，五条悟都是优秀的模特。
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接纳这阴暗龌龊的利用心理。
“……快点回神。”五条悟的气息氤氲在影森雫的耳骨附近。
伏在她身上的这道身影总是很大只，能遮住太多视野，连天花板都面积很小。
影森雫的瞳孔开始对焦，慢吞吞地将视线集中回男人身上，大腿痉挛，下意识的埋怨：“……都是因为你。”
她去丈量他劲瘦的腰肢，按照记忆里那几块破布的长度，掌心覆盖在它们下摆的位置，比对着哪一件衣服都能穿到他哪里，符不符合自己曾经的想象。
触碰逐渐上挪。
男人紧绷着肌肉，缠绵悱恻地吻她。
先是嘴唇，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吐息。把舌头用作触手，感知世界的任何角落，探查世界的所有奥秘，将口腔呵护出稀碎的声音，鼻子被分不出你我的吐息氤氲。
再是唇角，恋恋不舍地力度。最后，才让湿润攀爬至她的眼眶，舐净她脸上的泪痕。
影森雫按在他的胸口下方。
——最夸张的那件，就只能遮到这里。
他稍微因为亲吻的结束而支起一点身体，带着笑意，拉着她的手盖住他胸口。
“我犯了什么错？”他眨动蓝眼睛，睫毛滑在半空。
那种弧度，本应该距离影森雫相当遥远，甚至于和她毫无关联。
可当今时刻，影森雫却觉得他的睫毛就扇挠在她心脏。
如果被人划出一道口子，应该有源源不断往外冒的血。
但影森雫不是。
她什么都没有失去，反而感觉到心脏鼓胀起来。
恐惧于继续这个话题，影森雫借口他太过于细致和温吞，抗议他是不是特意报复。
他又来吻她。
她扭头。
他就心安理得地亲她侧脸。
“想要吻到夫人，这件事情是要被誉为错误的吗？”
他咧开唇角。
“喜欢待在夫人身边，想要得到夫人的渴慕，是错误吗？”
“如果注定要被夫人唾弃的话——为什么，我当初没有选择去参加夫人的订婚宴和结婚典礼呢？”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出现在夫人与那个混蛋盗窃者的婚房里，亲吻你、触碰你……做尽我想做的事呢？”
＊
影森雫轻轻叹气。
面对这个世界，她似乎永远都处于无力和疲惫的状态里，眉眼低垂着，却滴不下泪。
身体总是很不舒服。轻微的走动，就能回想起某种触感。
被人留下来的吻，像是烙印一样。
厨房中，台面上盛放着剩饭的餐具消失了。
大概被五条悟收纳进橱柜里。
只有某样东西还粘在原位。
影森雫面无表情地把这一页蓝色的便利贴撕掉，下层的那条白色便利贴才显现出来——
片刻后，蓝色与白色飘荡到垃圾桶里。
玄关的方位仍然没有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天色渐晚，某人怕是不能兑现他自己的诺言。
理直气壮的冷笑几声，影森雫取肉，摘菜，洗菜。
偏偏在开火前，恼人的面容又浮现出来——
“在这个冬季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我们，一起抱团取暖吧？”
影森雫顿了顿，去拿乌贼和山药。
*
五条悟走过来的时候，天色昏沉。
影森雫正在同惠枝通电话。
惠枝刚用过晚饭，一边护肤，一边跟影森雫含糊谈论着宅邸里的情况。
影森雫就做着毛毡，时不时的同惠枝轻轻应声。
桌角有男人的相片立起来，待在相框里。
台灯为影森雫的侧脸烤出暖色，她手中的毛毡已经接近成型。
聚成一缕且冲天地白发，黑色的眼罩，轻率俏皮的笑容，深色简约的制服。
——五条悟。
他缠着她撒娇的结果。
她不得已而为之的作品。
感知到五条悟的脚步声，影森雫并不去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接起惠枝的话题。
桌角的亡夫给予了她很大的勇气。
她抿着唇，心怦怦跳，猜想他紧绷的唇线，离去的背影，却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倏忽。
带着饭菜的香味，非常具有男性骨骼感的手指伸过来。
因为长度不够，没被绑带系起，留在她腮颊捣乱的几根碎发被他一一挑开。
影森雫怔愣片刻。
短暂的空挡，她忙碌的手被五指圈住。
汇聚在她腕部的力度不大，顺着骨骼往上蔓延，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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