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岛沉没的轰鸣并非毁灭的巨响,更像是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最终归于沉寂。
那片海域上空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时间流随之平复,迷雾如同舞台落幕般缓缓散去,露出外界正常夜空中的璀璨星辰和一弯皎月。
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气息吹拂而来,平稳而规律的海浪声取代了岛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嗡鸣与嘶吼。
东皇钟的虚影早已隐去,仿佛完成了它最后的职责,将那个永恒的噩梦与无尽的悲伤彻底封入了时空的缝隙深处。
勐仑和云岫御空而立,脚下是重新变得深邃平静的墨蓝色大海。
他们身边,是仅存的七八个幸存者,个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那片吞噬了噩梦的海洋,仿佛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集体梦魇中挣脱。
云岫轻叹一声,指尖流转温和的灵力,化作点点清辉洒落,暂时稳住这些幸存者耗损过度的元气与惊悸的神魂。
勐仑则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这些凡人,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两道流光划破夜空,朝着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将幸存者安置在一处沿海渔村附近,并留下一道简单的护身符箓后,两人并未停留,继续深入内陆,直到寻得一处灵气清幽、月光遍洒的无名山谷,方才落下遁光。
脚踏实地,感受着脚下土壤的厚实,呼吸着草木在夜间散发的清冽气息,听着夏虫规律的鸣叫,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时间……终于正常了。”云岫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在岛上不过一两日,却因那混乱的时间流速,感觉仿佛度过了极为漫长的煎熬。
勐仑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手掌,那只玄黑色的聚泪葫芦浮现。
葫芦口微微倾斜,对着方才仙岛沉没的方向,轻轻一引。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流光,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被葫芦精准地吸纳而入。
葫芦表面幽光一闪,那滴蕴含着朝暮数百年孤独与最终解脱之泪,已被悄然收集。
“第五滴泪,孤独之泪。”勐仑收起葫芦,赤瞳在月光下显得深邃难测,“七情泪,已得其五。”过程远比预想的曲折,所见证的,也远非简单的爱恨情仇。
经历此番生死与共,共同窥见了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残酷真相,并最终以一种近乎“理解”的方式化解了执念,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仿佛糅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亲近。
山谷寂静,月光如水。
云岫转头看向身旁的勐仑,她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红衣墨发,依旧是那般睥睨众生的魔尊模样,可他却清晰地记得她在面对朝暮最后执念时,那出乎意料的平静与那句“后来呢?”。
心中鼓动着难以压抑的情绪,经历时空错乱的洗礼,见证永恒禁锢的悲哀,让他对“时间”本身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也对眼前这段看似不可能的关系,生出更强烈的珍视与一丝不确定的惶惑。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尊上……”
勐仑闻声侧眸,红瞳流转,落在他身上。
“千年,万年之后……”云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当沧海化作桑田,星辰改变了轨迹,你我或许都已不再是现在的模样……你会后悔吗?后悔当初与我结下那道道侣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眼神坦诚而带着一丝自身也未曾察觉的脆弱:“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足以磨损最坚硬的金石,改变最坚定的心性。我……并无十足自信,能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始终让你为我驻足。”
这是他冷静自持下深藏的不安。他见过太多物是人非,深知永恒承诺的沉重与虚妄。朝暮和那小女孩,不正是如此?
勐仑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她特有的狷狂与玩味,却并无讥讽之意。
“云岫啊云岫,”她摇头轻笑,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本尊是魔中之魔,万魔之上。魔之一字,在于极情极性,在于执念深重。岂会如你那仙门中人一般,瞻前顾后,忧惧那未曾发生的未来?”
她向前一步,逼近云岫,赤瞳灼灼地盯着他,气息迫人:“本尊许下的诺言,出口便是法则,心念所至,万万年亦不会更易。结契便是结契,既然选了,就从未想过后悔二字。”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邪气与坦然:“不过,你问我是否会永远为你驻足?永远爱你如初?呵,这我倒无法保证。”
云岫心头微微一紧。
却听勐仑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慵懒与极致自我的坦诚:“修仙无岁月,永恒太过漫长,谁又能真正断言未来?人心易变,魔心亦然。或许千万年后,本尊腻了、厌了,觉得你这古板无趣的仙君再也激不起本尊半点兴趣,那也是说不定的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云岫的心口,动作带着几分挑衅,眼神却异常认真:“但本尊能保证的是在我对你仍有兴趣之时,在我目光仍愿为你停留的每一刻,我都会加倍地爱你,纵情地占有你,将这当下燃烧到极致。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那个我去烦恼。若连眼前的欢愉与真心都不敢抓住,畏首畏尾,那还修什么仙?入什么魔?不如做个凡人,浑噩百年了事。”
这番言论,堪称惊世骇俗,离经叛道至极,全然不符合任何关于“永恒挚爱”的美好想象。
它赤裸、自私,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强大与真诚。
云岫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坦诚的不确定,以及那份专注于当下的、炽热如火的强大生命力。
许久,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带着释然与领悟。
“是我着相了。”他轻声道,语气中的那丝不安悄然散去,“是啊,未来虚无缥缈,过去不可追忆。唯有当下,此刻,你我并肩立于月下,这份心意是真,这份经历是实。”
他伸手,主动握住了勐仑点在他心口的那只微凉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人心易变,故而更显此刻真心之可贵。与其忧惧万年后的沧海桑田,不如珍惜眼前人。”
珍惜这魔尊口中“有兴趣时加倍去爱”的每一刻,珍惜这共同历经生死、跨越时空后愈发深刻的羁绊。
月光无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处。
勐仑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红瞳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笑容愈发妖冶:“想通了?那便好。省得本尊还要费心思想,如何把你那些不必要的忧思烦恼一一碾碎。”
云岫失笑,摇了摇头,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未来如何,谁可知晓?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月华笼罩的清幽山谷中,历经劫波后的仙君与魔尊,心意相通,彼此眼中的倒影,清晰而真实。
这就足够了。足够他们在漫长的修仙路上,携手走过下一段旅程。至于更远的未来,便交给时间,也交给彼时彼刻的他们吧。
山谷寂静,唯有月光与虫鸣。两人相握的手心,温度悄然攀升,不再是简单的扶持,而是某种更深层次渴望的序曲。
勐仑感受到云岫掌心传来的、不同以往的灼热与微微汗湿,她赤瞳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带着掠夺意味的笑意。
她刚想开口,说些狷狂的调笑之语,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云岫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纤细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他低下头,鼻尖近乎抵着她的额发,温热的呼吸喷洒下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
“尊上……”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压抑了千年的熔岩,终于寻到了喷发的裂口,“你说……此刻真心可贵……”
他微微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克己复礼的小仙君面容,此刻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绯红,眼底不再是平和的清辉,而是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浓黑欲望,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