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孟初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孟三九的黑眼圈都掉到了嘴角。
“你这是做噩梦了?”
孟三九摇摇头,“睡不着……”
“我打呼噜了?”
“没有。”
“那怎么睡不着?”
“我心里一想到今日要去学堂,我就睡不着……”
“你要是今日敢在学堂里睡觉,估计你害怕的板子就真得来了。”
“好吧,学堂不能睡觉?”
“废话!”
“那困了怎么办?”
“被打手板就醒了。”
“那我还是不睡了。”
孟三九实在是又激动又紧张,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睡不着,嘎嘣脆夜里也不睡,它飞到孟三九的身边,大眼对小眼儿。
大猫夜里蹲在窗棂边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这一宿总算熬过去,孟三九洗了一把冷水脸,决定如下:
再困也不能在学堂睡觉,绝不能丢孟初一的脸。
三人吃了早饭,孟初一先把买好的布匹送去吴秀秀家。
棉花可是大户人家才舍得买,普通农户做被褥都是塞稻草御寒。
天气渐渐热了,孟倒也用不上塞太多。
等到秋冬天气凉了,孟初一也是舍得花大价钱买些棉花来做被褥。
她还没想当守财奴,继续过那苦日子。
等吴秀秀在炕上展开布匹,就见中间裹着的一串铜钱。
“这孩子……”
吴秀秀觉得给这姐弟做些被褥衣服顺手的事,可孟初一还是没忘给针妇该有的工钱。
孟初一从没觉得旁人对你好,便开心应下便是。
人情往来,还是不能落下。
在这石板村,也就吴秀秀当他们姐弟是自己的孩子。
送完布匹,孟三九也洗好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孟初一又把他的头发束好。
“等散塾要我来接?”
“不用。”
“成。”
等孟三九背好书箱,孟初一就送他去学堂,身后跟着孟十五。
还不知道去学堂意味着一天不见,孟十五并没有孟三九的淡淡不舍。
这学堂分私学跟官学。
住在石板村的孟三九只能上私学,只有在城中居住有房者才能上官学。
私学偏远,规模且小,但学费高昂。
孟初一现在还没实力搬去城里,只能送他去私学。
顺着官道走上一会儿,顺小路走进山坳,半山腰的清幽之处便是蒙馆。
此处位于几个村落的中间位置,是一栋避世之人的废弃旧屋。
门窗极简,但主屋宽敞明亮,还有几间小屋,有夫子的住处,也有储藏室。
负责这里的钟夫子是个年轻的落第秀才,人长得一本正经,性格也是。
因为孟初一瞧见夫子木案上的笔墨纸砚放得与桌平行,就连戒尺都是。
翻开的三字经也在桌上正中央,毫厘不差。
多少有点强迫症。
跟孟十五有的一拼。
孟十五捡回的柴,劈砍折断,长度必须一模一样。
孟十五脱下的衣服,都要叠成一摞。
孟十五的破烂小玩意,都要摆成一排。
若是孟三九给乱了位置,孟十五瞧见就要重新摆回。
有一次孟初一恶作剧,把那些小东西藏的到处都是,被孟十五点灯熬夜的一个个找到,又重新列阵排好。
服了,彻底服了。
原来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强迫症?
钟夫子在一边念经,孟初一在神游,身后的孟十五一脸茫然。
“可是听清了?”
三九用手拽了拽孟初一的袖子。
“我可以走了?”
孟初一把银子、拜师礼都交给夫子了,还得被迫听他讲一串串让人发困的话。
年轻的钟夫子扶额,这是一句都没听啊。
“慢走。”
“那就麻烦钟夫子。”
孟初一领着十五抬脚往外走,屋内蒙学的孩子们发出窃笑。
还是头一次见钟夫子没招儿。
孟三九背着书箱做到了空位上。
“继续跟我念,稻梁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小儿们摇头晃脑,开始跟着夫子齐声念。
孟三九也跟着念,只是心里却想的是,他们好像不是一般人,吃的不是这六谷,是山间野兔山鸡野菜。
还有,家里养的是豪彘、海东青、猞猁……
……
八戒把院子翻拱的乱七八糟,嘎嘣脆蹲在围墙上看热闹,大猫趴在房顶上打盹。
孟初一打开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镜像。
她指着八戒破口大骂,“我又不种菜,用得着你这么翻地?看我不把你杀了吃肉!”
八戒哼哼缩进墙角,把柴垛拱得更乱了些,妄图让初一瞧不见它。
孟十五忍受不了他好不容易摆好的柴垛,大踏步走过去,一脚踹飞八戒,开始整理。
房顶上的大猫见到孟初一回家,先伸个懒腰,从房上一跃而下,竖着尾巴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嘎嘣脆则扑棱着翅膀,落在孟初一的头顶上。
都分得清大小王,都知道讨好家里的山大王。
等送了三九去学堂,她还坐在房檐底下当监工,指挥收拾院子,生火烧水,把他们四个都关在门外,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正泡在热水里舒服的时候,听见外面拍门的声音。
“谁来了?”孟初一大声问道。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听见关门的声音,就是没听见孟十五回答。
想着应该是胖婶送来东西,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就继续泡在水里。
等到她换好衣服,房檐下只有坐得板板正正的孟十五,脚底下是翻着肚皮的八戒。
她用麻巾搓着头发,也跟着坐在孟十五旁边的石块上,随口问道。
“刚刚谁在敲门?”
孟十五目视前方,一个字也不说。
忽然门外传来一句弱弱的问话,“孟姑娘?”
孟初一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身着白衫背着书箱的公子,沈扶苏。
她猛地回头看向孟十五,孟十五此时抬眼看天,根本不理会她。
“不好意思,让沈公子久等,我刚刚在洗澡。”
“不碍事的。”
沈扶苏在风中站了许久,腰膝酸软。
自己的马车早已回府,等晚些再来接他。
孟初一的家倒是好找,他在村口稍一打听,便看见了那人指向的偏僻住处。
仅仅是挨着石板村,并不是村中。
孟初一的房屋经过修缮,倒也没那么寒碜,但在沈扶苏眼里,比露宿街头好不了多少。
“请进请进。”
孟初一热情迎他进门,孟十五两臂抱胸,闭目养神。
“别理他。”孟初一尴尬笑笑。
“这,这是?”沈扶苏被地上躺着的八戒吸引,已经不在意任何事。
“豪彘崽子,估计是跑丢了,跟在公豪彘后面当跟屁虫,被我捡回来了。”
沈扶苏大跌眼镜。
“这么好捡?”
要不,给他也捡一个?
孟初一这才想起院子里少了些什么。
“嘎嘣脆!大猫!”
只有一阵春风扫过,刮来两片落叶摔在孟初一脸上。
孟初一又走进屋里转圈找,连烧得正旺的炉灶都用烧火棍扒拉扒拉。
不在,都不在。
三九也不在家,问都不知道找谁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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