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猛地回神,后退几步远离桂树,将视线别开。
“下来。”她说。
立即就有了脚步落地的声音,淮瑜落地时身形晃了晃,扶住树干才站稳就逃也似的想要离开。
“站住。”
见人要走,许拥川鬼使神差地将人喊住了却没什么话要说,于是她指着桂花树,“你还是上去。”
淮瑜一怔,脸上神色错愕又伤心,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磨磨蹭蹭又返了回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树干往上爬。颈侧的汗和有些抖的手臂无一不在告诉着许拥川他的力竭。
当淮瑜好容易爬上了树,然后连像方才那样问“能下去了吗”的话也不再敢问她,只敢安静又谨慎地打量她脸上神色的时候。
她看着他那闷样,心里头那股不安分乱蹿着的劲儿捣得她更加烦了:“我让你停下了吗,下来,再继续爬!还有!”
许拥川快步回到树下,抬手轻而易举地掐住淮瑜的脸蛋。
手感很好,触感柔软细腻。
于是她手指更用力地钳住指间的这块软肉,将淮瑜往下扯到近前:“你一个男人,再敢不要脸地直勾勾盯着我看,我就揍死你,给你涨涨家教,听见没有?”
许拥川其实很少在意旁人目光,行事向来只随心情。
而淮瑜今天看向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总诡异的感觉到暴躁,再加上自己“追逐”了这么多天、好容易捉到的人最后却被告知认错了人。
总之,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看着淮瑜双眸缓缓盈上水光,却抿着唇什么也不说的懦弱样子,她皱了皱眉,张口还要说什么。
“哟呵!今天逮着人啦?”万茵身后跟着方翎,方翎手里抛着一个眼熟的馒头,两人走了过来。
见她们来了,许拥川立即松手,嫌弃般远离开淮瑜,转身招呼她两,“走了,吃饭去。”
二人却没跟来她身后,而是带笑地朝桂树围了过去。
方翎话里藏着钩子:“阿川,这就走了?”
许拥川脚步一顿,回过身,停在了原地。
方翎这人一向趣点子最多,瞧她眼中那抹狡黠的笑意,许拥川便知道,大概又有乐子了。
她将手中的馒头递到淮瑜眼前,“你的罢?我及时捡了起来,还能吃。”
万茵的声音紧跟在后,笑嘻嘻地催促:“你不饿吗?吃呗。”
淮瑜双肩猛地一紧,视线缓缓慢慢,从抗拒到犹豫地攀上那面目全非的馒头。
“哈,你两真恶心。”许拥川半掀着眼皮站在不远处,默然允许眼前的一幕继续下去。
那白色的馒头上面滚满了黑色的尘土,甚至已经变了形,像是被谁的鞋底碾了几个来回。
方才被许拥川揪住的那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而现在,淮瑜发现自己的两个耳朵也在发烫。
分明自己只是被迫接受这一切,却羞窘的是他。
他想从树上下来,他想离开她们的视野范围,他好想能有个人帮帮他……
可最终,在无声的压迫下,他手指尖动了动,就抬起来了手……
“我开玩笑呢,淮友当真了?”
脏馒头再次落地,滚到许拥川脚边,变得更脏了,被她一脚碾了个稀烂,可她的鞋面上依旧仿佛一尘不染。
方翎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目光转向淮瑜,语气平静:“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别担心,阿川请客。”
“喂!”许拥川可不想吃饭时还被淮瑜身上那股味儿倒了胃口,出声打断,“你想搞什么?”
方翎不理她,自顾自继续用视线询问淮瑜的答案。她的眼神幽深,笑意也假。
淮瑜不知道自己能否拒绝,他很清楚自己惹不起这群人。只能压抑地沉着呼吸,化沉默为墙。
“你不愿意?”方翎眼睛眯了眯,脸上刻意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如果说许拥川对淮瑜来说,是怒意张扬、总向他亮出锋利又漂亮利爪的花豹;那眼前这人就是只步步为营的毒蝎,令人无时不刻忧于提防。
“不拿我们当朋友?”方翎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却全然无视淮瑜还困在树上的窘迫,更看不见他红肿的脸颊和眼角的泪迹,“我们阿川,与你可是同窗啊……”
见淮瑜依旧不语,慢条斯理地继续,“对了,我叫方翎,家母是淮西将军。我听阿川提过,你叫淮瑜?淮瑜怀玉……真是人如其名,难怪能得柳夫子器重呢。”
身份巨大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和说到柳夫子三个字时故意加重的语气。
令淮瑜在话音落下的这一瞬,眼里藏也藏不住地挤满慌张和无措。
见他这般反应,方翎转头看向万茵,万茵用手肘碰了碰许拥川,许拥川与她两人交换了视线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挑动了下眉梢。紧接着,几人暧昧地低笑起来。
方翎的笑里添了几分得意:“现在,淮公子愿意和我们一道去用饭了吗?”
淮瑜低着头跟在她们三人身后。一出书院大门,便引来数十道目光,都是三人侯在门外的随侍。
当这些侍从一齐围上前时,淮瑜不由向后退了退。她们身上强烈的女性气息,与许拥川这般年纪的小娘不同;许拥川她们的气息虽也热烈外放,却纯粹而不浑浊,不至于让人如此不适。
所幸侍从们都径直走向各自的主子,并未多看他一眼。而侍男们则低眉顺目,静静守在马车旁等候差遣。
“今日我们要带新同窗去同福楼用饭,你们不必跟着了。”方翎先一步拦在许拥川、万茵与她们的随侍之间,笑吟吟说道,“给我们一辆马车就好。”
苏木面露难色,越过方翎看向许拥川。许拥川抬头看天。
苏木最恐惧的就是她们连贴身的随侍也要支开这种情况。用家主的话来说就是:这三人目光一对上,就是要天地不怕地作出孽来了。
可她既不敢违逆主子,更怕许拥川万一出了闪失,回去无法向府里交代。
“看苏木这眼神,咱们这些随侍里,就数你最黏阿川了,人又机灵,事事周全。”方翎笑意更深,“那就由你来驾车罢?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其她人就别跟着了,省得麻烦。”
方翎话音一落,苏木忙不迭地去牵马。
许拥川摸了摸鼻子……这些随侍里分明苏木最易糊弄,方翎特意留她,既堵了她的嘴,也顺带拦住了其他人想跟来的心思。
马车一停,许拥川径直进去车厢。方翎谦谦君子的模样,拉着万茵等淮瑜先上了车才进,然后两人坐在了车厢外侧。
顿时车内只剩下了淮瑜一个男子,车厢晃动,开始驶行。
马车停稳,许拥川径直钻入车厢。方翎仍是一副君子模样,拉着万茵等淮瑜先上,自己才进,随后两人坐在了车厢外侧。
车厢一晃,开始行驶。车内只剩下淮瑜一个男子。
车里弥漫着一股很让人在意的香味。
是甫一闻就觉得极贵且特别的气味,方才在桂花树下时,淮瑜在许拥川身上第一次嗅见,现在是第二次。
淮瑜默默捕捉掠过鼻尖的淡香,试图借此分散注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清楚她们带他出书院的目的,更害怕她们当真知道了些什么……
忽然,狭窄的车厢内拂进一缕清风,轻轻掠过淮瑜的额际,撩动他散落的碎发。
他微微抬眼,是许拥川抬手撑开了窗帘。她蹙着眉,几乎将半边脸探出窗外。也多亏她这一举动,车厢里自淮瑜上车后便萦绕不散的药味,终于被冲淡些许。
“我倒觉得,药香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好闻多了。”万茵斜倚在软垫上,朝淮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许拥川懒得接话,只“切”了一声,身子又往外靠了靠,几乎是紧贴着另一侧车壁,尽可能离淮瑜远些。
淮瑜垂下了头。
“你别理她,理我。”方翎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淮瑜身上,语气温和:“话说,淮友可曾听说,上书府往后可能要让所有学子统一着学院服制了?”
“哇!真的假的?”万茵开始骂骂咧咧。
“蠢透了。”许拥川眼睛仍盯着窗外,“真要穿成供徽书院那样,这破书我就不念了。”
“你敢不来?许伯母一个眼神,你就得乖乖滚回书院。”万茵舒展了下四肢。淮瑜坐在中间,将自己所占的位置一缩再缩。
许拥川猛地探身,推了下万茵的脑袋:“他爹的,你给我闭嘴。”回身时掠过淮瑜身旁,她厌恶地侧身避开接触,转头瞪向方翎:“你存心整我是不是?把他带来。”
“你看你总这么急性。”方翎在她们两个里,总是反应最淡的那个,又生着一双狐狸眼,目光夹带着锐利之色,“学子服制之事是真是假,这要问淮友了。”
许拥川和万茵不解其意,同时看向上车后一言未发的淮瑜。
方翎继续道:“那日的事,淮友果然还是向夫子告状了,对不对?”
方翎指的当然是他第一日来书院,他这个“害人精”欺负许拥川、其她同窗为许拥川打抱不平之事。
经这么一提醒,万茵坐正了重新打量起淮瑜。终于将淮瑜被她们这些人不过议论了几句穿着,整个上书府便可能腰统一服制的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抬了抬眉毛,语气怪异:“看样子咱们淮友小小年纪是真得柳夫子疼爱啊?”
柳夫子年三十有一,学术上颇得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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