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在车轮下蜿蜒成满是褶皱的布，路旁的山羊嚼着草，呆呆地看着大巴车呼啸而过。
柴油味无孔不入，阮知橙屏住呼吸，耳边零食袋窸窣声和说话声不知什么时候褪去。
他悄然绷成一张弓，眼神不住往侧边探去——
毛茸茸的头发蹭进他脖颈，热烘烘的，像是一片火，却是温暖的，不烫人的。
他难耐地咽下口水，又深怕这人察觉，被吊得满脸通红。
刺啦——
急刹车震得车厢一颤，学生们齐声惊呼。阮知橙下意识抓住尤然，抬头一瞥，窗外鎏金匾额上赫然三个字——
“将军庙”。
“谢谢橙子。”
一股热流轻轻打在他耳后，惊得他撞翻膝头的书包。
金属拉链齿磕碰的脆响里，阮知橙慌忙抓住书包，“不客气……我马上就收拾好！”
“别着急，”尤然喉间溢出轻笑，他戴上帽子，拉起耳尖滴血的阮知橙向外走。
“唉——”
不知怎的，阮知橙像是踩空了般一个踉跄，就在他即将向前扑去的刹那间，尤然回身抱住他的腰，稳稳接住他。
“教科书级别的平地摔啊阮知橙同学！”
上官鹤眼尖，对着发小吹口哨，檐角铜铃随着阮知橙恼羞成怒的声音晃悠半天，终究泯灭在人潮声中。
***
黄土扬起一层又一层，浩浩荡荡的人群沿着阶梯爬山。
打闹声惊起藏匿在山林的鸟雀，碧蓝如洗的空中划过一只老鹰，它扑朔着翅膀，向远方飞去。
黎枫站在老鹰窜起的槐树底下，思考半晌，后对着气喘吁吁的上官鹤几人招手。
“干什么啊黎哥？”上官鹤扶着膝盖，带着墨镜警惕地看向黎枫。
“你们几个人手拉手绕个圈我看看，”黎枫摸着下巴，“怎么哪里都有天下第一大槐树呢？”
上官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干什么大事……橙子！”
远远地，阮知橙正拘谨坐在石头上，全然没听见上官鹤的叫声，眼里满是正在和林谕打电话的尤然。
一旁矿泉水瓶相碰的脆响惊醒他，阮知橙回神，恰好撞见一滴水珠顺着尤然的下颌滑进冲锋衣领口，在锁骨凹陷处洇出深色痕迹。
“唔……”
阮知橙转过脸，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急忙拆开一瓶水灌下。
“上官鹤在叫你，”坐在上方石头上的黄元屏气凝神，好心确认后叫道阮知橙。
“一定没什么好事，”虽是抱怨，但阮知橙还是起身，他下意识拉起刚刚结束电话的尤然，一前一后走向上坡。
不只是阮知橙，就连尤然这种见多识广的看见现在的上官鹤都保持沉默。
“我都叫你们好久了！”上官鹤嚷嚷道。
他以违背自然人体的姿势在槐树旁边下腰，活像被顽童扯坏的提线木偶；刘石和乔朴涨红着脸拽住他两胳膊，生怕这人摔下去把脑子磕坏。
上官鹤满眼怨气盯着两人，稍长的头发垂下，露出他那饱满的额头，阮知橙看的手痒痒，还是没忍住上去弹了他脑门。
“不肖子孙阮知橙！”
听着上官鹤咬牙切齿的声音，阮知橙心满意足。
“叫我干什么？”
“黎哥让你抱树，看看你和树谁粗。”
“……说人话。”
“黎老师需要人形量尺，”路月从树后转出来，自动忽略上官鹤的姿势，“他赌这棵槐树比那棵世界纪录还粗两公分。”
阮知橙和尤然闻言打量这棵槐树；枝头的叶子大部分已然变成金黄色，它的树皮粗糙干裂，沟壑纵横，再往下还有一道明显的痕印，就像是被利器划过一样。
继续往下些，一圈圈盘根错节的跟系破出地面，张然显示着自己强健的生命力。
阮知橙和尤然对视一眼，“世界上最粗的槐树不能保证……”
尤然慢悠悠接道，“但上百年肯定是有了。”
“切，”上官鹤撇嘴，招呼两人把自己拉起；他起身后拉伸，只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犹如秸秆虫，“你们说它成精了吗？”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潘巧巧抱着手臂立在一旁。
上官鹤摊开手，还没等他发表出自己的感慨，黎枫就招呼他们动身继续爬山顶。
“不是，”上官鹤扶着自己酸软的腰傻眼，“这就走了？真理呢？！”
“真理出自实践，”路月怜悯地看了眼上官鹤，“黎老师刚刚查到那棵树的直径了。”
上官鹤：“……行。”
暮色浸染雪峰时，他们终于攀上最后一级石阶。
凛冽山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一堆学生瑟瑟发抖抱在一起，早已等候在观景台的镇民见状连忙招呼学生别散开，给他们指出位置。
阮知橙挤在人群中央，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眼前的一幕被美得说不出话。
远山正衔着最后一缕鎏金，千重雪岭化作熔化的银箔，隐隐流动。
他下意识攥紧袖口，喉间漏出半声轻叹又戛然而止；睫毛慌乱垂落的刹那，余光里尤然正转向他。
"好漂亮，阮知橙。"
尾指突然被勾住时，尤然的声音几乎与山风同时抵达。
阮知橙望着对方被霞光浸透的侧脸，忽然发现染了寒意的指尖正在回暖。那些盘桓许久的羞赧，竟像随风散开的雪粒，转瞬便消融在温柔的黄昏。
“好漂亮，尤然。”
他学着尤然的样子，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
身后，听到方主任允许拍照，一众学生如同归林的小鸟叽叽喳喳散开，镇民阻拦几个调皮地想要钻入林子的学生，转而讲些祖辈流传的滚城山的事，好歹是吸引了学生。
忽然，上官鹤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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