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少年没有反应,即如早前在盗洞口篱笼中那般痴钝。
玉延灵拧眉,“玄猫带你下墓室之后,你一定都看到了吧?想起什么了?”
“……”
“你一定有我阿夜的所有记忆,对神陵,对几盘甜食都有反应,可对我呢?阿夜最在乎我了,你好好想想,想想我们的过去,告诉我,我缺失的回忆,好不好?”
根据拓灵五老那句话的意思,丰夭夜曾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身为奉神族灵姬的宿命。
问题是,这个秘密,说一次就该让她铭记于心才是,怎么会几次三番地说,是因为自己还没成功接收到讯息,就暴露了吗?
玉延灵仔细搜刮了脑海里的记忆,除泛舟野河那一次,丰夭夜有过暗示献祭祈佑以外,再没有其他可疑的话题。此后的每一天,丰夭夜都安然地守护她左右,直到她赴及笄之礼的前夜。
诡异的是,偏偏她有丰夭夜一次又一次受罚的场景,细究起来,没有对应的原由,他为何受罚?她作为他的主人理应清楚,却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是不是他们其实为逃亡付诸过行动,才会被老族长发现端倪并阻止了的。
譬如丰夭夜最后一次受罚,后果也是最严重的,躺在床上修养了七天七夜,她去看望他的时候,他眼睛一下红了,呼哧呼哧地哭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一下床就腿骨发软地跌到地上。
她还骂他没出息。
而老族长在一旁,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他护主不周,害灵姬大人跌落山崖。”接着殷勤道,“不若,给灵姬大人换一个侍从吧!”
“混账!我跌落山崖的苦痛是他替我受的,你要我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吗?丰夭夜,死不了就早点跟过来。”
事后,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落下山崖,她去的哪座山?因何而去?统统没想过。
还有,她始终记着丰夭夜转移了她的痛觉到自己身上的人情,所以总会对他更为宽容,甚至逾越了主仆之间的情感,为什么还会对丰夭夜态度那么恶劣?
若是通过他得知自己身为灵姬的秘密,设想,在这个基础上引申出他们为逃离奉神族,才会途径险山陡崖一带,因此发生了意外……
玉延灵扪心自问: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丰夭夜的?
一定是证实了自己受伤,疼的反而是丰夭夜开始。人一旦关注另一个人,自有了好感的刹那间起,往后会觉得样样好。
百年间,玉延灵复盘记忆里的丰夭夜,也无可避免地滋生出爱意,爱意越澎湃,才显得背叛那么可恨,恨意也汹涌。
所以,她的记忆出错了,空缺了许多。
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是,丰夭夜每经受罚,她就会变得冷漠。那种感觉好像是才长出了情根,就被人拔掉;好像有人蓄意抹去了她和丰夭夜之间的一些秘辛。
那么,记忆是可以一段一段截取的吗?
玉延灵扣住尸傀少年的肩膀,“不然你告诉我,你在神陵里又看到了什么?看到你把我活埋的那副棺材了吗?看到我粉碎成一团烂泥的尸体了吗?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害我,又忘了伤害我的事。”
“现在,我不与你计较了,我们两清,但你告诉我有关丰夭夜的记忆,好吗?我已经失去他了,我想留住跟他在一起的全部记忆,桩桩件件,我都不想缺漏。”
尸傀少年面上平淡至极,嘴唇动了动,又一句话不说。
玉延灵气急败坏,掐着他的伤口狠狠加重力道,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双眸洗透,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末了,她也无可奈何,那是丰夭夜的遗体,真要拆了她也舍不得。
“我真的特别讨厌你占用这副躯壳。”玉延灵怒不可遏,周身气场又开始变得可怕起来。龇牙捩目,骤然现出面庞全非,血肉稀碎的怖相。
尸傀少年镜子般的眼睛终于出现了裂缝,他慌了。
“你害得我这般凄惨,凭什么占据丰夭夜的躯体?他为了保护我做了那么多,你却用他的手来害我!”
“你知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玉延灵戾气难平,从灵魂深处嘶吼出来无尽的怨怒,一魂啸,百鬼呼应。
强劲的阴风犹如被召唤而来的魑魅魍魉从四面八发涌进房间里,发出洪钟般的声音在屋内四壁撞荡,屋顶鳞瓦震得栗栗作响,快要掀翻了。
这一夜尤为漫长,夜色粘稠得像沼泽将万物生吞,危险重重。
地陷物移,玉延灵连同尸傀少年一眼未眨,就已身置地下墓室。
方才玉延灵的念力压迫得奉神族阴灵暴躁无常,竟喷薄出浑厚的戾气使得结界都有些松动。
她压下怒意,敛去惨不忍睹的面貌。
玉延灵可以用这张破碎的脸去吓任何人,但绝不能对奉神族人示出,那无异于是把自己被他们砸出来的伤疤揭开,再让他们撒一次盐。
他们恶意汹涌,正等着看她笑话,岂能叫他们如愿!
玉延灵傲然而立,一袭蓝袍在死气沉沉的墓室里鲜活得明媚张扬,更胜从前灵姬的仪姿。
“精彩,生前迫害同族,死后也在自相残食,不愧是一群供奉鬼神的人皮恶鬼。”玉延灵抚掌奚落。
墓室里,阴灵的数量锐减,剩下的均已成恶鬼,形容狰狞,凶目毕露,个个似有若无地觑向丰夭夜。
“灵姬大人,我们供奉的是您呐!若放我等出去,必然继续对您俯首称臣,绝不二心。”
玉延灵假装没看见它们暗地里的眼神,“放心,我大人有大量,自会让你们解脱的,就看你们谁能活到最后。我只要一个心腹就够了,多了,怕你们又合谋拿石头砸我。”
语毕,恶鬼勃然,旋即风驰电卷地追逐起来,肃杀之气沸反盈天。
玉延灵甚是满意,厉鬼将成,她只要把它吃掉就可以吞并其魂识,抓取今日尸傀少年进入墓室的记忆。
届时她的修为大涨,吞噬拓灵五老更有胜算,力量步步升阶,有朝一日,定能突破那座笼罩在西悬镇地界的、禁锢她的无形之牢。
“看到他们自相残杀,你还无动于衷吗?”
尸傀少年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仿佛天崩地裂都撼不动他的七情六欲。
但奉神族阴灵可不是,他们小动作太多,战线拉得过长。
鬼魂蚕食同类,不似凡人那样你来我往的肉搏和兵刃拼刺,有一定时间的胶着,而是蟒蛇狩猎那般,盯准一个猎物伺机出击,囫囵吞下速战速决。
至于猎物能不能逃脱,有没有消化掉,那就是在魂体里的灵识念力比拼,它们会蛰伏着,在确保自我安全的状态下暂时服从,然后有一天出其不意从内部瓦解敌人,重新占据主导权。
总而言之,当下结界里鬼魂的数量减少得极为缓慢,它们就像在玉延灵面前重复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勾着她的视线。
玉延灵把背后留给了尸傀少年,静待他的反应。
他迟迟不动,也不言不语,玉延灵再没有耐心,捏诀放出炁灵穿入结界。
“我给你们机会了,还敢跟我耍花招,这厉鬼我自己来当吧!”
蓝色人形炁灵一晃变得立地倚顶的庞大,一手抓起一只鬼来,送进无底洞般的嘴里。
玉延灵隔空享用了鬼魂,眯起眼睛,像在回味美食。
有鬼魂突然朝尸傀少年大吼:“族长!鬼神在此!快快诛杀鬼神!”
终于原形毕露了,是奉神族阴灵煽动起尸傀的情绪去弑神。
玉延灵眉目冷峭,身上杀伐之气一下子重了几许,“你们真是好样的,妄想借他之手再杀我一次。”
她素手轻抬,操控炁灵疯狂截杀鬼魂,不见滴血,光影绰绰间对舞出百万阴兵的气势,神秘诡谲,宛若生绡上一出精彩绝伦的皮影戏,没有婉转唱腔和鼓点作衬,只有怪语阴风不断。
玉延灵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出好戏,听恶鬼呼号,面孔扭曲地叫嚣:“杀了她!快杀了她!”
尸傀少年猝然跃到玉延灵前头,祭出拓灵术法,居然是要对付结界里的魂灵。
“住手。”玉延灵在他身后抟射阴炁拦截。
阴阳两股炁体碰撞,势均力敌,僵持不下。玉延灵笃定尸傀重创,不说体力,伤口的剧痛很快会让他支撑不住。
果不其然,尸傀少年先败下阵来,虚弱地半跪在地上,两条胳膊支撑身体。
玉延灵歪着头,居高临下垂怜众生的姿态,“你本该毫无知觉的,大抵是因为我的痛觉融进了这副躯体,所以你会痛。在某种意义上,你和阿夜一样保护了我,这人情,我也记下。”
“跑……跑……”
“你担心这些恶鬼会伤害我?”
“跑……”
“它们还没那个本事,乖乖呆着别乱动,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我照样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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