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延灵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失言了。
“我说我丢了一条狗，原来很听话的，可是有一天，它发疯咬了我就跑了。我也想把它找回来，治好它的疯病。”
“我帮你找，报答你的收留。”
好啊，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玉延灵唇角勾起讥笑，“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方便以后叫你。”
“嗯。”
“叫……阿夜，好不好？”
“嗯。”
回到宅邸，玉延灵让小僮伺候丰夭夜沐浴更衣，她先一步到前厅去。
一上厅堂，就见玉令秋不住地往边上的碗里夹菜放肉，“姑祖母回来了，来，快来用膳。”
原来是想孝敬她。
玉令秋近来越发丰神俊朗，原来的灰白头发如今闪着银光，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脱尘出俗，正是得益于她以阴气作补，助其回春。
玉延灵坐下来，探头闻了闻食物的味道。
玉令秋递上双箸却被推开了。
“我尚未完全成人，吃不了这些。”
“这……”玉令秋眉梢落寞，讪讪道，“听侍女说你今早出门前吩咐了要备好吃食，我以为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吃东西了。唉，怪我思虑不周。”
“没关系。”玉延灵将盛满肉块的碗移到旁边，特意留给某人。
活人饮水食谷，经脾胃运化成营养物质为身体所吸收。凝出了灵识的尸傀也能吃饭，他们会自主地在体内将五谷荤肉化作精微，以滋养皮囊骨质的新鲜。
对这种东西的认知，玉延灵既是从丰夭夜那里听来的，作为拓灵司门外弟子，他知道的许多稀奇古怪物事自然也来源于拓灵司。
电光火石间，玉延灵想到丰夭夜懂得降服异兽，是否是拓灵司将他炼制成尸傀，用来替他们办事？
她当即拿定主意，对玉令秋说:“你明天带我去一趟拓灵司吧！”
“去那里做甚？小心他们……”
玉延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百年前封棺之际，她愤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竟生生振开丰夭夜贴在她身上的符咒。当是为防止她变成厉鬼凶煞出来报复，最后由一众拓灵师打桩下禁制镇住了她。
所以，除了奉神全族，当年参与献祭仪式的拓灵师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养精蓄锐这么久，也该去会会他们了。
弄清丰夭夜变成尸傀的原因，若有机会替自己报仇更好，一举两得。
“我说才好半天，突然又汗毛倒竖，那个活死人怎么又来了？玉延灵！你真打算金屋藏汉吗？”美妇人风风火火地踏进门，脖子上精细的铃铛圈叮铃响。
“夫人！不得对姑祖母无礼！”玉令秋斥道。
苗吾气性更烈:“你姑祖母把害她的负心汉带回来了，还是个拓灵师，明知道我跟他们水火不容，要我从此跟他同一屋檐下，这像话吗？”
玉令秋问:“姑祖母，这是真的？”
玉延灵端坐着，懒得同他们争论，“你们就好好吃饭吧！我自有我的打算。”
苗吾不满地撇嘴:“没出息。”
玉令秋听得直揩汗，“你对姑祖母客气点。”
“哼，你姑祖母仗着自己长不大，净干些小孩子气的事。玉延灵，你是凶煞好不好，能不能凶一点？”
“好吵。”
苗吾的嘴巴絮絮叨叨个不停，玉延灵索性捏个噤声咒给她封住了。
“呜呜？呜呜呜！”苗吾气得直跺脚。
玉令秋也不敢违背玉延灵的意思，只能轻拍他夫人的背给顺顺气。
片刻后，小僮引着丰夭夜前来入座。
“我吃饱了，剩下的你都帮我吃掉。”玉延灵不由分说塞了一双筷子到他手里。
丰夭夜若无旁人地埋头虎咽起来。
“好吃吗？”玉延灵问。
丰夭夜点头，嘴里塞满了肉，两边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玉延灵盛碗汤给他，也被仰头一口灌下肚。
丰夭夜吃出了风卷残云的气势，不多时，桌上的盘子见底了，丫鬟们撤下去几碟，又端来甜食摆上。
玉延灵轻嗅糖蒸酥酪，就推到丰夭夜面前，“太腻了，你吃掉。”
拿起茯苓糕放在唇边碰一下做做样子，推过去，“堵我喉咙，你吃掉。”
“饴糖黏牙，你吃吧。”
丰夭夜全盘照收，吃着吃着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玉延灵以为他噎着了，叫人端茶水来。
却听他低哑地说了句:“很熟悉……”
“什么很熟悉？”玉延灵眼里闪烁着期待。
“酥酪。”
“还有呢？”
“茯苓糕。”
“还有呢？”
“饴糖。”
“还有呢？”
丰夭夜摇头了。
苗吾不合时宜地搔起首来，满脸的幸灾乐祸被玉延灵收入眼底，她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面上却抿起一抹微笑，“玉令秋，吃饱了吗？”
“哦，饱了。”
“不等明日了，现在就走吧！”
玉延灵一起身，苗吾登时慌了，从厅堂追她到院前，呜呜啊啊半天，玉延灵这才给解了咒。
“玉延灵，你要带我相公去哪？我也要去。”
“拓灵司。”
苗吾局促:“你怎么不把那个活死人带去。”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骗回来，怎能叫他再跑了？”
苗吾闻言微哽:“你要留下我跟他一起？开什么玩笑，那是尸傀，我现在妖力全无镇不住他，他反过来可是会除了我的。”
“大不了，你躲到地底下去，有四条腿还怕跑不过他么。”
苗吾脸都气白了，“玉延灵，你要报仇，凭什么来算计我呀？”
“我此去拓灵，只找当初害我的五个人清算，而你痛恨整个拓灵司，我倒是可以一并替你报仇，你只需帮我把丰夭夜引到奉神族阴灵前，如何？”玉延灵柔声细语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苗吾清清嗓子:“这样的话，倒是好说。相公，你是凡夫俗子，到了拓灵指认了凶手就好，切莫强出头。”
玉令秋无奈地嗔白她一眼。
玉延灵冷眸一转，表情变得阴狠幽暗，“等我回来，要好好看看奉神族长和他的族人狗咬狗的下场。”
*
拓灵司门阙台前，马车停住后，玉令秋一人下车。
他将将踏入司门便被拓灵弟子拦住，“玉将军请止步。”
“怎么，当今圣上都容许我娶妖为妻，你们尤有怨言嫌隙，我连来都不能来了？”玉令秋执意闯入，但频频眨眼，语气与神情皆有焦急之色。
拓灵弟子见他异常，面面相觑着。
“快救救我。”玉令秋作迫切状，用口型恳求道。
弟子们到底不敢怠慢护国将军，选了个人去请示后，将玉令秋请入未焰坛。
未焰坛，顾名思义有着午时最盛的阳气，阴物置身其中将炎热如临焰火里灼烧至灰飞烟灭，但需由修为高深者位列左右护法，确保入坛之人性命无虞。
一见到新任掌司松亭盖，玉令秋就热泪盈眶好生委屈，同时又透着股小心翼翼，“掌司大人，有邪祟缠上我了，它说是从神陵里逃出来的，不但无惧玄猫一族，还附在我身上控制了我的神智重伤我夫人，我实在是……”
玉令秋痛心疾首，近乎跪下来了。
松亭盖本是戒备，却在直视他的眼睛时窥见了什么，稍加专注，灵魂仿佛被吸了进去，他呼吸一滞，再清醒时，木然地吩咐弟子:“快去请五老，告知他们，灵姬成煞。”
五老是均已一百三十多岁高寿的五位拓灵门德高望重的前辈，鹤发白眉，道是仙风道骨渐消，安置在山中庭园养老。
但司门务事，小之不记；大则，掌司也需问过他们方能做决策。
今日再闻灵姬二字，五老目光矍铄，似有股惊异激烈的情绪在其中冲荡。
未焰坛上，玉令秋手脚皆被铁链锁住，跪坐在中央一动不动，浑身遍贴黄符。
膝下石坛，凿成符咒纹路，随着五老划破掌心，将血注入刻痕中，阵法开启，一时间红光开屏漫射。
玉令秋却像石雕般毫无反应，反而那一身的符纸中了邪似的猎猎作响。
五老齐齐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旋身退后半丈，迅速捏诀再度发力，阵法骤然加强，光芒犹如焰火照燎。
血随着阳炁不断注入阵法里，五老各个越发的恶汗涔涔，步伐不稳。
“快用赤寅术。”五老之一朝松亭盖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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