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真忙完公务就往这边赶过来，想着要跟她好好道歉一番。包子铺的老板说她收了摊子来了羊肉汤铺子，他赶过来还未进门，便看见她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昨日说一个人寂寞难耐，她就算不跟人相看，也想要有个姘头。他只当是拒绝自己的说辞，如今看来，或许为真。
裴寻真站在不远处看着里面，当众抱在一起的男女，心中如同打翻了调理盘一般，滋味难明。
他箍得紧，油腻一双手就卡在她腰上挣不开，秋娘推不开索性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道：“哎呦，天爷啊，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你对我一个小寡妇动手动脚，你要不要狗脸？啊？你欺负我孤儿寡母家里没人，你个狗娘养的不做人，活该你生不出孩子媳妇儿跟人跑了......”
“哎呦，我可不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嘞！哪会欺负你，你昨夜还喊我哥哥，怎么这会儿闹起脾气？”陈掌柜笑嘻嘻去拉她，伸手又在她腰上抓了一把。
秋娘大喊一声：“你做什么？耍流氓啊！”
陈掌柜意味不明地笑着：“扶你起来嘛？你摔倒不就是希望我来扶你嘛？”
“呸，去你娘的腿，我年纪轻轻要你来扶我？你个老不死的，想占我便宜，想得美。”秋娘推开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陈掌柜气得抽了抽嘴角，拉着她的手腕，目光黏腻像是在她脸上舔了一口：“我老不死的？秋娘，你跟了我有什么不好？吃香喝辣的，羊肉让你天天吃，你还用得着每日起早贪黑地炕烧饼卖烧饼？别不知好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勾了多少人？”
“你放开我！”秋娘拼了力甩开他，然后又坐在地上大哭，“我张秋娘是个寡妇怎么了？我家里那一分钱不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各位都来评评理，张秋娘在此地卖烧饼三年，为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竟然污我清白，实在天理不容，天爷啊，这东都洛阳城竟有这样的地皮无赖，大家来评评理啊......”
裴寻真看到陈掌柜抓了秋娘，就赶紧跑过去，到眼前，却看见她这幅样子，不由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坐在地上撒泼的人是苏婉茵，他那个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婉茵妹妹？
他顿住脚步，有些不敢向前......
周围的人基本都吃过秋娘的烧饼，许多从她来此地就认识她，自然知道她的为人，也知道这陈掌柜什么德行。他如今这样污蔑，不过是因为秋娘不乐意跟他恼羞成怒罢了！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看不下去斥责陈掌柜：“你欺负一个寡妇有意思吗？红口白牙污蔑人的清白想媳妇儿想疯了吧你！”
“就是，要不是秋娘日日往你这里送烧饼，你生意能这么好吗？”“是啊，恩将仇报啊！”
陈掌柜看大家改了口风，突然笑嘻嘻地说：“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快起来快起来！”
秋娘甩开他的手，摸了摸脸，自己起身，又在身上擦了擦手。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就是。”一旁的人继续说。
“去去去，哪有你们的事儿？”陈掌柜斥了斥周围的人。
“多谢各位为我一个寡妇说话，秋娘心里感激不尽。”秋娘福了福身，便要起身离开，正对上门口站着的裴寻真。
他眼神复杂，想来是看到她变成如今这样难以接受。
现在他才知道吗？她早已经不是他当初喜欢的那个小姑娘！苏婉茵早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张秋娘。
秋娘掠过他，一步一步，走出羊肉汤铺，一阶一阶走下店门口的台阶……
“哎，哎！”在她余光扫过的地方裴寻真一个箭步冲上去，拳头就挥在陈掌柜的肉墩墩的脸上，秋娘眼看着他脸上那坨肉飞出去老远又弹回来。
紧接着就看见裴寻真骑在他身上猛揍，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招呼到他身上，秋娘急得在后面拉架：“别打了，他也没怎么样！”
周围的人眼瞧着一个风度翩翩地公子突然冲上来打人，像是拼了命地挥拳头，赶紧围上去拉架。
“公子有话好说，怎么能打人呢？”
“就是，先给他拉开，怎么看着文弱书生一个，劲儿这么大？”
陈掌柜躺在地上被打得哎呦哎嗨呜呼哀哉地喊着，根本来不及问清楚自己为何被打下一拳就又落到他脸上了，只能奋力去捂脸转身，很快又被裴寻真拉回来按着打。
“寻真，别打了！”秋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拉也拉不住。
“裴寻真，你再打我不理你了！”她突然大喊道。
果然，他立马停住，拳头还悬在空中，见她又说了一句“别打了”，才从陈掌柜身上爬起来。
陈掌柜捂着自己肿胀地脸，躺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原来是为秋娘出气啊！难怪打这么狠。”“这也太狠了！”
秋娘拉了拉他，准备悄悄带裴寻真离开，他毫不畏惧，但是既然是她的意思，他也顺着她往外走，临走前却不忘警告：“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下次就不是几个拳头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你别走，你给我站住。”陈掌柜在店里小二的搀扶下起身，“给我拦住他们，打了人还想跑，岂有此理。”
裴寻真举起拳头问他：“还要我继续吗？”
他吓得后退几步，又觉得没面子：“光天化日，你当中行凶，随我去见官。”
“你还敢见官？你见一次官，我打你一次，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动作。”裴寻真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脖子。
周围有人想阻拦，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别管闲事儿。”
“这打得也太狠了！”
“他以往可没少欺负人，况且刚刚也是他先欺负秋娘，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出头？”
陈掌柜见周围，无人肯帮他，便不敢再说硬气话，着急摆手：“不敢不敢。”
“那我们能走了吗？”
“走走，你们走吧！”
裴寻真松开他，拉着秋娘出了铺子，秋娘回头看着陈掌柜吃瘪的样子，跟在后面憋着笑。
“你还挺有姘头的自觉呢！”
裴寻真听到这话，脸更红了！
“姘头”二字，实在难以入耳……
“就算不是，我也该为你出头的。”裴寻真结结巴巴地说着，脸别到一边去，不看她，跟刚刚凶狠的样子截然相反。
“嗯，我知道。”秋娘点头，他确实如此，向来如此。
裴寻真又怕她误会，赶紧又解释：“但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笑着问。
“走吧，回去吧！别在外面说。”裴寻真想到刚刚她被人说闲话，知道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催促他离开。
“嗯。”秋娘点头，捞起她放在一边的担子起身。
“秋娘，这谁啊？”后面有好事的人问。
“难怪秋娘看不上陈掌柜，这郎君多俊俏，谁还能入得了她的眼啊？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我娘家哥哥，人家有主儿了，别打听了！”秋娘大声喊着。
裴寻真听到“有主”二字，心里甜丝丝的，她终于承认了！
“原来是娘家哥哥啊？”“长得还怪像嘞！”“真是呢！都俊俏！”
就是娘家哥哥这个身份，他不太喜欢。裴寻真这样想着，思忖着要赶紧想办法翻案，他才能光明正大娶她过门。
“我来挑。”裴寻真想着，却看见她已经挑起扁担，赶紧上前接过。
秋娘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帮他递到他手里。
“唔……”真沉啊，裴寻真险些没抓住。
饶是他骑马射箭都练过，却仍觉得这小小扁担压人，却想平日秋娘就是这样一个扁担日日夜夜来来回回自己挑。
他稳了稳脚步，掂了掂担子调整位置往前走。
秋娘轻笑一声：“是不是很重？”
“还行，不重。”裴寻真笑着，第一次做这种事儿，有点不熟练。
待他将担子终于送到秋娘家的院子里的时候，差点儿就要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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