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满发觉，人类的谎言真的很好用。
说谎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即便是面对小施，也能带着微笑，说出：“顾总重新招聘了我，我很开心能再次和小施共事哦。”
小施的神情显出困惑，她挽着一个陌生的人类女性，姿态亲密。
变成那名人类男性后，他的思维受到了些许影响。
他现在越来越讨厌她与其他的人类有联系，接触、牵手、拥抱，男性女性......为什么有那么多人？
他已经变成人类，这还不够吗？
“哦......你好。”小施对他点点头，转身走。黑而亮的头发披散脑后，穿着白色毛衣，软糯糯的。
真可爱。
镜头对准她的背影，“咔嚓”。
程小满裁剪掉多余的人，伸出手指摸摸屏幕上的小施。不小心点到边缘，手机返回相册，大片的照片跳出。
小施的侧脸、小施在吃饭、小施抱着电脑、小施喝咖啡、小施穿着中式礼服，在结婚。
照片边缘没裁剪干净，露出不明显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衣服。
无论看多少次，小施还是这么可爱，那个人类男性，很碍眼。
之前他并不嫉妒人类，但原来成为他，可以得到这样多的、她的爱。
她叫他“老公”，她和他是夫妻。
要是那个人类男性消失掉就好了。
*
这几天，许施大部分时间在熟悉新品牌的资料，与之前做过的营销案例。唐澄澄主要带着她，偶尔会带着她跑直播。
与在西北不同，工位上的工作按部就班，一切进入正轨。
许施开始负责线上达人的合作，同时跟进前线的各类事项，保持沟通。
徐晴很忙，偶尔给她分配工作。邹青有新的素材就传给她。
这边的组有许多零食储备。
晚上八点，唐澄澄把泡好的桶面推过来，面对着电脑，吸溜着面，吐槽：“每次上季新品，就是最忙的时候，晴姐还不在，忙啊，忙点好。”
听着像加班加疯了。
许施没忍住笑。
唐澄澄看她一眼，圆圆的脸鼓了鼓，凑过来八卦：“小施，你有对象不？我这有个年轻帅气还八块腹肌的哥哥，介绍给你怎么样？”
“不用啦。”许施回避了问题，婉拒。
唐澄澄眼珠转了转，再凑近了点，小声惊人：“你对象不会是咱们公司前台，那个小程帅哥吧？”
她们做线上营销这块的，感知敏锐。
许施眼睛躲闪了下，唐澄澄一副了然，仿佛挖到个大秘密，很兴奋：“我就知道！小程帅哥看你的眼神超级不一样。”
她又开始为许施的未来担忧，摸着下巴：“但是听说他的学历不高哦，人也傻傻的，纯粹是因为长得好看才招进来的。”
唐澄澄说话直：“配不上你。”
这一长段砸下来，许施有点头晕，解释：“真不是，我没对象。”
“真的哦？”唐澄澄热心介绍，“我哥人帅身材好，985毕业，小施要不要考虑下？”
许施摇头：“谢谢澄澄，真不用了。”
好说歹说才劝唐澄澄放弃这个想法，对这样的热情她有点无所适从。
昏头地干了半周活。
顾嘉誉出差回来了。
因为徐晴在西北，她们组暂时归故嘉誉管，每周五下午汇报。
会议室气氛沉重。每个人上去讲、挨批，再换下一个。
唐澄澄偷偷给她发消息：【顾总好凶！】
许施表示赞同。
轮到她上去，总结完这周的工作，忐忑地等待。
落地窗外映着晚霞，室内白炽灯明亮，光落在顾嘉誉身上，金丝眼镜泛起金属色泽，愈发显得他冷酷。
顾嘉誉开口：“分享下你在西北的收获。”
许施完全没准备，迅速地在脑中过了遍。底下数个陌生的组员们抬头望着她，压力倍增。
她卡了几下壳。
顾嘉誉打断：“停。”
他示意她坐下，手指滑动，笔记本屏幕映在镜片上，是几个颜色鲜明的图表。
“等会许施留下，单独汇报。下一个。”
下个男组员愁愁地上去。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离场。唐澄澄给许施使眼色：祝你好运了，姐妹！
“嗒。”
门被关上。
许施还没经历过强度这么大的周会，对公司的核心品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她原来在的那个组，相比这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顾嘉誉抬头，声音简短：“继续。”
之前在他们发言的时间里，许施已经打好腹稿，流畅地说了一遍。
话落，寂静的会议室只有她的心跳声。
她觉得顾嘉誉……好陌生。
或许是结婚的那段时间，他对她太过温柔，强烈的反差感袭来，她很想逃避。
顾嘉誉的形象在脑中分裂成两个。一个是生活上温柔的顾嘉誉，一个是工作里无情的顾嘉誉。
果然和上次谈恋爱就是会有这种失落感。她有点后悔了。
是不是不该答应试试结婚呢？
让她体会到温馨的日子，又被拽进现实。
目光左晃右晃，落到顾嘉誉布满青筋的手背、手指，以及指间的一圈银色婚戒。
正看着，发现顾嘉誉也在看她的指间。
她没有戴婚戒。将手指往毛衣袖子里拢了拢，他沉哑的嗓音响在耳边。
“过来。”他说。
许施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顾嘉誉合上笔记本，身体朝向她，是一个谈话的姿势：“为什么不留在西北？”
许施强迫自己直视他：“我以为晴姐和你说过了。”
顾嘉誉：“那是她的答案，现在我要听你的。”
“我觉得留在后方，做创意支持更适合我，晴姐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就回来了，目前我正在熟悉营销工作......”许施慢慢讲思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徐晴带你去西北吗？”顾嘉誉问。
许施声音愈发弱：“为了锻炼我。”
顾嘉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回来？”
许施不想说了。
或许等她工作久一点，就会明白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出顾嘉誉想要的答案，模棱两可、模糊不清，无法让上司认同。但现在她只觉得顾嘉誉在刁难她。
她挤出几个字：“就是我刚才说的原因。”
顾嘉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溢出疲惫，半晌，放轻语气：“Oris是新成立的项目，如果你完整地跟下来，等软件上线，你就是核心成员，我说过，这是一个机会。”
“我不觉得我留在后方，就是没有机会，我有我擅长的东西。”许施说到一半，又想起他上次的“迈出舒适区”，闭上了嘴，“对不起，顾总。”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既然你有你的想法，那就好好做。”
顾嘉誉的手机震动，有电话打进来，他最后说，“出去吧，门带上。”
许施抱着电脑，郁闷地回到工位。
脑袋顶上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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