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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课(下):桑寄生 用密语倾诉

小说:

给孤独展示其才

作者:

梅雪松

分类:

现代言情

02 像一只松鼠,回到森林

走累了,是可以坐一坐了。

姜籽望向放映厅后方十几把不同类型的椅子,它们歪曲扭八地组成了一支散漫的队伍。这是桑导带着关关从镇上市集上收来的老椅子,有藤椅、老的摇椅、长款靠背椅等等。每个椅子上都放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这也是展览的一部分,每一个盒子里,都有桑导平时在工作时会用到的东西,可以帮助来客更好地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随便坐,并且打开盒子看看。”关关代替阿桑完成了最后一句解说词,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籽走向一个旧的椅子。两米多长,老式的斜靠背木头长椅。红漆已经褪色了,变成介于枣红与橘黄之间的颜色。姜籽看着很顺眼。她坐下,自然地靠到旧椅背上,立马感受到腰背都得到了温和的支撑。这反而是她最近坐过的最舒服的一把椅子了。腿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个醒目的绿色木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大堆干玉米粒。色泽金黄,只是有些干瘪了。

这是什么工作工具?难道是占卜用的?姜籽对着玉米粒发了一会儿呆,实在猜不出,只好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看关关。

“他口袋里总是有一堆干玉米粒,用来给我们的作业打分。他很精细的,设定20颗玉米粒代表最好。如果遇到很满意的作品,或者某一个很好的想法,很棒的设计,他会很兴奋地喊我们到一个大桌子前,掏出来玉米粒,一颗一颗慢慢摆,摆够20个。我们呢,就要等着这个做事慢悠悠的人,一颗一颗地玉米粒摆出来。

真是,有点无奈啊。我每次看他点评新人作业,都会觉得,啊,一只树懒在讲台上慢动作。是的,就是动画电影里那只做事很慢的树懒。但他同时也很严格,会详细地指出来我们的作品中,哪里还不够好,可以如何精进。这些建议切合实际,的确很有用。所以,我们又不得不等,不得不耐心地听。”

原来如此。姜籽来了兴致,看看其他几个座椅上都有小盒子。于是她又选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特别的摇椅。摇椅很旧了,乍看,像是一个圈加一个圈组合而成的椅子,视觉上和桑寄生的签字风格有奇妙的呼应。摇椅两侧的扶手以夸张的圆形造型抢眼,不过它的结构很牢固。坐上去,姜籽轻轻晃了下身子,摇椅摇起来,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也稳当。她这次拿到的小盒子里是一颗果实,带毛刺的小球球,看起来有些像昆明街边常见的枫香树的果子,但有些差别。

“这是小果栲,它的意思说起来,就有点意思了。”关关也找了个低矮小凳子坐下。凳子小小的,矮矮的,坐上去的人也显得十分乖巧,像在火塘前烤火一般的坐姿,让人觉得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一定也很温馨。关关说,“这是他的信。我们这边少数民族都有一些各自很原始又特别的交流方式,其中一种是实物信,用个别的东西,比如树叶、农具等来传达特定的意思。比如,我给你一颗果子,这个果子代表某种意图。即便我不言不语,只要把果子交给你,就传达了我的意思。盒子里的这种果实,代表祝福,比如说,希望两个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谁要结婚了,你就可以给他这样一颗小果球。

类似的例子还有,如果我送你一把臭菜,就代表感到惋惜。两年前,一个同事因为女朋友不愿意来西南,又不想分手,所以不得不回江苏的时候。桑导心里挺难过,但也表示理解,于是他拿给那个男孩子一把臭菜。当时可是尴尬极了,男生虽然知道桑导的这个习惯,但对臭菜还是第一次见。要不是我及时翻译了意思,对方脸都绿了。

如果送蕨叶呢,就代表你要等一等。如果工作室门口哪天出现了蕨叶,就意味着今天会发东西,下班时间先不要走。”

“发东西?发什么东西呢?”姜籽问。

“他啊,他喜欢赶大集。大集上买回来的栗子、苹果、李子,通常一买就是一大包,他分给大家一起吃。尤其是新鲜的热乎乎的烤松子,就得分着吃,很快吃完,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籽摸索着小盒子里的果实,硬硬的。来时,她记得旧报纸那篇报道里写,桑寄生其实是会开口说话的。在被带出村子后,桑寄生迫于交流所需,慢慢地开口说话,只是说话很慢。在很慢的前提下,偶尔,会有一点点口吃。所以,听话的人一定要很耐心。他更习惯随身带一个小本子,写简洁的字,这样和人交流。但她没想到,这个人说话,也可以有很多方式。到了云南,桑寄生甚至可以用一颗果实、一把臭菜来说话。

“他是不太愿意和人说话吗?”姜籽问。

“更礼貌地说,他应该是那种更愿意和植物说话的人吧”,关关说,“桑导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心软,对小辈很照顾。所以,我不能说他不喜欢和人说话就是不喜欢人,只是他的习惯吧。”关关说着,又换了把椅子,坐在距离姜籽更近的地方。

那是一只很低矮的藤椅,看起来是专门给小朋友坐的,椅子的靠背做成了孔雀尾羽的样子。这是关关修复之后的结果。由于是很早之前的旧物,椅子的主体是好的,靠背却有多处已经裂开,有多个小窟窿。被收回来之后,桑寄生和关关用接近绿孔雀羽毛颜色的毛线,反复缠绕,给它重新缠出了健全的尾巴作为坚实的椅背。一个瘦小一些的成年人,刚好可以舒服有安全地窝进去。

“他和我说过,他更喜欢和植物说话。但也不是开口说话,只是靠近了,就觉得可以交流。植物没有眼睛,没有大脑,没有嘴巴,但它们对光、对水、对土壤都能做出反应。它们是有生命的。你相信,你感受到了这种生命,你就可以更灵活、精准地控制光、借助光,展现出植物的生命来。哪怕是利用枝叶标本,也可以更好地重现它活着的样貌。当它们在你手中变成活的,这就叫做沟通。这种沟通,对我们工作室所做的植材动画,尤为关键。”

这就叫沟通,姜籽在内心默默重复着这句话。这话听起来很熟悉,它牵连出姜籽的一段记忆。

在国美读书时,姜籽的一位老师擅长以传统的岁寒三友位主题的水墨画。老师课上有一个作业要求:技巧之余,要画出风骨。当年,就是这“风骨”二字,让姜籽苦不堪言。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尚未曾经历什么风霜,或许因为从小在昆明长大,这里,植物们被天老爷眷顾,不需要太用力就能长得舒展高大,所以,姜籽的作业总是缺少老师要的气质,从来无法让老师满意点头。

“你要画竹子,枝叶扶疏,要让有些彼此相扶,有些相互疏离,有些单独傲立;你要画梅花点点天地心,有些梅花是向天开的,有些是向地开的。但是,每一个都要有力气。”

姜籽总是达不到“力气”。后来,老师直接让姜籽买了一张去她老家东北的机票,去冷的地方,看植物如何活。那时姜籽第一次去过零下二、三十度的地方。回来后,她画的植物,果然,硬朗多了。那次之后,老师拿着姜籽的作业,对她说,“你终于和会植物沟通了,你以前对它们,太习以为常了。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幸运,生在了植物们都好命的地方。但有时,你需要去植物们没那么好活的地方看一看,和更真实的生命,说说话。”

姜籽望着手中的小果实,问关关,“那你们呢?也要和植物说话吗?怎么说呢?”

“当然,每个人都需要。我们刚加入工作室时要经历很多课程,包括我。我们要去了解植物的基本科学知识,然后去完成一个作业小片。

有个同事来自四川,爷爷奶奶养烟叶。他就要回去家乡,跟着爷爷种烟叶,然后制作出了一个用烟叶来勾勒爷爷一生的作业。另外一同事研究花朵与日照的关系,通过缩短和延长光照来控制花期,看看十二花神里有多少花可以相遇,以此来重新编写十二花神之间的当代职场新剧。这个很可爱的吐槽小短片还获了奖。

而我,一窍不通。桑导说,我生在云南,对植物太习以为常了。人家觉得壮阔、美好、惊喜的东西,我都无动于衷。所以,我得重新认识植物。于是,他让我整理两个月的植物标本,说什么时候能和植物沟通了,再来找他,往下一步走。”

“然后呢?”姜籽问。

“三个月后吧,我就整理出‘毛病’来了。”关关说。

“什么?”姜籽来了精神。

“我啊,我有幻觉了。我好像能和植物说话了。哎,这事儿,说起来神神叨叨的。很难说是听到,或许只是感受到了。我也不知道我感受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每天给工作室的花草浇水,整理标本,老眼昏花意识也不清楚了吧。”关关苦笑。

“有一天,我见到一棵树,它的主干分出的两根侧枝中间,又新长出一窝小叶子,像新孵出来一窝小鸟那样。我走着路忽然停下来,因为我觉得,那窝小树叶好像在笑,它们好开心啊!从那之后,我就能辨别植物是不是开心了。当然,也可能是我胡思乱想。

我看到黑水鸡在睡莲叶子上走来走去,我就能知道,莲叶在想什么。它们觉得,这只黑珍珠般的公主很可爱,它们要把莲叶上的水聚拢好,给它在湖面上掬出一片迷你的湖泊来,让它不必和其他黑水鸡争抢,有一个私家的戏水池。

我看到被遗弃在竹林里的小风车,竹林会朝我喊,看它一眼吧,好久美人来看它了。我路过卡主了一只羽毛球的香樟树,会帮无法可施的打球人问一下,能不能帮个忙,让球下来。然后一阵风就会吹过来,羽毛球竟然下来了。”

关关把腿盘上了孔雀椅子,她转过头歪着看姜籽,“奇怪吗”?问话时,它身体微微晃,像荡漾在莲叶上的小水珠。

“不奇怪”,姜籽答。她语气很坚定,又很从容。这是她第二次回答这样的问题了。姜籽心想,二更真的也该来的。

“是吗?哦,你真好啊。当我把这些说给桑导听,他才让我继续下一步了。”关关说着,一下子重心不稳,朝后仰得太过,摇椅直接翻了过去。姜籽忙起身把关关扶起来。一番慌乱之后,姜籽发现,视听室后方有个后门,后门上,挂了两幅画。

说是画,其实更像是两幅蹩脚又难看的字。

第一张,像有小孩子的家庭贴在墙上的识字表,又像化学课本上的元素周期表。每一格的内容都很怪。

“这是,用蓝花楹叶子拼接成的字”,关关解释说。

姜籽细看,这些字果然是用米粒大小的细叶拼成的,字体整体而言,有些像篆体。

“不过,这是他自己造的字,别人都看不懂”,关关补充说,大概是怕姜籽猜很久又猜不出,提前告知答案。

果然,一个妙人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终极功法,一定包括创造自己独特的文字或是语言。如果把一个人的人生,看成一个文明的发展史,那它必然也应该有仓颉造字、盘古开天这样的创世神话。

原来是一幅书法作品,姜籽不由地多瞻仰了几分钟,哪怕暂时还看不出头绪。姜籽没有放弃,她还在对着这些怪异的字看,“他想表达的,是自由吗?”姜籽问。

“哦,哈”,关关十分惊讶,走近了,和姜籽一起看,又转头看看姜籽,笑着说道,“竟然有人能猜到。他和我说过这幅字的内容,第一句话是,不再圉于囹圄,第二句,原谅我,实在忘记了。忘记之后,我对着它,再也认不出来了。不过,你为什么觉得和自由相关呢?有什么门道吗?”

“虽然有很多方块的元素,但我感觉,这些树叶,是飞着的。所以就大胆猜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法门,但既然飞起来了,一定是和飞翔、自在、冲破框架这类意思相关吧?我只是顺着猜了一下。”姜籽说。

“这样简单么?”关关又对着那幅她忘了什么意思的字看了一下,嗯,还是看不懂,她放弃了,转而问姜籽,“那,也请猜一下另一幅吧!”

关关指向的另一幅,应该也是字,而且很明显,是四个字。

姜籽这次不太敢认了。她想起一个段子,网友猜字,讨论一番,认定是“逮住□□攥出尿来”,结果人家写的是“前程锦绣,继往开来”。就这种字数确定的怪字,最危险了!

但挨不住关关的央求,姜籽又仔细看它。这幅字是用蕨的小叶子拼成的行书。姜籽看了一会,打算放弃,右眼皮忽地开始跳起来。她觉得这痉挛来得着急,或许用眼过度,于是用手轻揉了下右眼睑,再眨眨眼,睁开眼,这幅字在她眼中竟然很神奇地,明了了 - - “归去来兮。”

关关看着这幅字,又看看姜籽,来不及整理乱了衣角,只干愣着。过了半晌,她猜悠悠说道,“你是第二个认出来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姜籽问。

“他自己。”关关说完,无奈地笑起来,笑得很爽朗,不像是一个刚摔了一跤的人,也不像是悲伤地怀念一个故人的人,“毕竟,真的很难认,而且还有点难看。”

不止认出了字,姜籽还发现,“来”字上部分的那个丿笔画,隐隐约约在动。她径自走上前,试探性地,用手轻轻触摸。这个笔画,竟然是立体的,似乎还能动。她尝试把它小心地拨动,打到了另一边,“嘎嘣”一声,后门开了。

这个笔画,原是一个隐者的门闩。这幅字,也不只是一幅字,它掩住了视听室的门。

门开了,姜籽才意识到,刚才这一系列动作太莽撞了。她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被谁推着打开了一扇门。回过神来,她赶忙道歉。关关带着一脸惊讶的神色,但无意责怪。她整整衣服,没有再坐下,而是走上前去,把那扇门更进一步推开。

门后是一条小路。

“既然,你打开了。要不要去村子后面的林子里走走?我叔叔,可能在邀请你了。不要拒绝。”关关道。

即便在建在一小块平坝上,阳荷村的房子也不是平整地一排一排存在的,而是依据轻微的地势起伏,各有各的朝向,不太讲究汉族的门当户对。小门口的这条小径,歪歪斜斜地贯穿着村子的后半部分。姜籽随关关沿着小径向前走,路过几家小院,每家每户都养着花。有些是防止虫害的,比如蛇灭门。尽管现在村子里几乎没有蛇了,人们还是留下了这个习惯。还有一些多肉装饰在大门两侧,绿色的珊瑚树因经久日照,窜成了一丛丛密林,顶端晒得通红,像极了红珊瑚,显得这家人很是富贵。

脚步向上,缓缓爬坡,两人走向村后的树林。小径开始变得宽阔起来,渐渐远离人家,植物都生得高大健壮。左边探出来几片巨大的海芋叶子,右边又垂下几片懒惰了的棕竹叶春羽、龟背竹、芭蕉叶,各个都铺展得很嚣张,对小径上的来人有好奇心。姜籽身入其中,不得不左拨一下,右拨一下,像是把一扇扇门帘推开,动作很轻,不敢打扰这秘境的看守者们。如果推的力道太大,它们还会荡回来打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姜籽觉得像是进入了一个游戏世界。怪不得,隔壁村的偷甘蔗活动这么火爆。在这样的地方,人们真的会相信,自己会变成一只偷甘蔗的狗熊,或是误入密林的小白兔。

相较姜籽的谨慎,关关一进林子,就不太一样了。她像一个听见了圆舞曲的舞者,脚步不自觉地有了属于山林的节拍。

“别紧张,你可以搂着森林里的风跳舞,跳着跳着,你就真的进入森林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拔了一丛狗尾巴草,再来几朵金黄色的野菊花,攒子手中,几秒钟,就攒出一束花。她递给姜籽,“拿着,拿着就不紧张了。”

又走几步,她停下来,脚一勾,地上一只细长的树枝就到了她手中。她拿着小树枝挑起了身边一束藤蔓植物。姜籽细看,叫起来,“小西瓜!” 是马泡瓜,她好久没见过了。细细的树枝像关关延长了的手臂,灵活地搭上那根马泡瓜的枝条,关关一拉,藤轻盈地划出一段抛物线。再利落地一薅,几颗马泡瓜就落入了关关的掌心。她示意姜籽也来摘,姜籽摘了五六个,两人分一分,拿在手中把玩。说起来,这瓜看起来很爽口,像小青瓜,但吃起来多少还是生涩的。关关没有吃,她把藤轻盈地甩回了不远处,把手中的小瓜抛向了远处,帮它在别处生一生根。

头顶上,青冈栎、云南油杉、樟树、桑树、桧木、榉树等高大的乔木丛生。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大树把这里包裹地像一颗味道奇特的糖果。姜籽隐隐约约嗅到一丝香甜。当这种气味越发浓烈时,两人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桑树之下。

就是它了。这就是桑寄生的来处。

巨大的桑树有笼罩住一切的气度。即便在夏季的午后,它仍将这里的林间梳理地很清凉。桑寄生的骨灰,就在这里。关关担心姜籽忌讳,只说,想让她看看这棵“生”出了桑寄生的树。

然而姜籽敏锐地视觉,发现了桑树粗壮的树枝上,有一座小小的树屋。树屋被刷成了粉色。除了桑寄生的骨灰,里面还有一些粉色的玩偶,粉色的微型桌椅和床,都是桑寄生自己做的,他喜欢粉色。尽管桑寄生的作品里都是清淡的绿色,私人生活中,却有很多粉色的东西。除了粉色的树屋,这几棵树上还有另外几处小房子,关关会定期往里面放一些坚果。动物们偶尔来住,最常见的,是松鼠。有了它们,桑寄生在这里就不会寂寞。

亨利·梭罗曾在瓦尔登湖畔建造小木屋,约翰·巴勒斯曾在河畔小屋演绎众鸟欢乐颂,约翰·海恩斯在荒原小屋里面做关于北极的古老的梦。和自然亲近的人,往往都想要一个小木屋,人在其中远离喧嚣,与自然为伴。桑寄生在去世之后,也实现了这样的生活。关关如实坦露,姜籽也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好奇,“他竟然喜欢粉色?”

桑寄生喜欢上粉色,也是最近两年的事情。他身体不太好了,做事更任性,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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