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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九课(上): 辛夷 偶尔躲藏

小说:

给孤独展示其才

作者:

梅雪松

分类:

现代言情

01 在静园里,隐而又隐

二更见欧菱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孩笑起来很像一个小动物。她的长发是微微的玉米烫,给人一种毛茸茸的可爱错觉。眼睛瞳孔尤为黑亮,像是灵狐口中衔着着一颗圆圆的黑葡萄。

她开口之后,二更又惊讶了一次,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

欧菱是一位年轻的配音演员,国内数得上的播音主持系毕业后,在广州工作。从最初的跟棚小透明做起,一步步成长,如今,她已参与过很多知名有声书、广播剧项目的录制。

遗憾的是,这样一个好听的声音开口和二更说话时,带来的是一个让人遗憾的消息。

“您愿意做我奶奶遗嘱的见证人吗?”

活了三十多年,二更参与过的其他人的人生仪式并不多。除了家人的婚礼、葬礼,年轻时候当过一两位朋友的伴娘,此外无他。最近三、四年,她什么活动都没有参加过。在受邀见证一份遗嘱的宣读时,她惊讶,也有些犹豫。

邀请人的声线太过动听,她甚至带了一份礼物: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白姜花。白姜花并不名贵,但不太好买,在昆明这两年,她从未在菜市场见过新鲜的白姜花。可它确实是寻常的,菜地里一大把,即便卖,也不过五块钱、八块钱一把。花是欧菱专程从广州菜市场带回的。香气扑鼻,二更心动了。

虽然不知欧菱的奶奶辛夷女士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奇特的要求,她还是答应了。

辛夷,欧菱的奶奶,在去世前曾立下一份遗嘱。她将在昆明的一处房产赠予孙女欧菱,并要求在公布遗嘱时,欧菱需要邀请一位年满36岁、她信任的女性朋友作为必要的见证人。

二更与欧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欧菱自从跟因奶奶病重,搬回昆明后,在石房子里看过两次展览。她辗转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到了展览的策展人之一,二更。真巧,二更今年刚好年满36岁。

“我奶奶在人生最后的十多年,大部分时间也是独自生活的,”欧菱说,“她给我留下了一份遗产,又附带了一个这样的条件。我不是很明白。佘老师,我或许,需要您的帮忙。”

“你是不是被盯上了,小佘姐?” 姜籽在电话另一边发出了合理的揣测。在答应欧菱好好考虑一下之后,二更暂别欧菱,之后拨通了姜籽的电话。“这个见证人的条件,好像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如果不是太过有缘,就是有点......奇怪了”,姜籽说,“我不太放心。”

这段时间,姜执仍在告假,去参加一个东南亚生物多样性主题的植物考察。对,是考察,但她对姜兰宣称是一次植物主题的展览,她只是去参与策展,十分安全,不必担心。得知二更遇到了这个么奇怪的邀请,她有点担心。毕竟,如今云南到了雨季,这是一个很多人会因菌中毒出现幻觉的季节。一些人会看见小人追着跑,一些人说自己要帮凤凰捋毛的,一些人在病床上挥舞双臂刷了一夜小龙虾,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小龙虾。姜籽担心,二更也是吃了菌子做了怪梦,迟迟没有醒来。

“可是,邀请人的奶奶,辛夷女士,也就是立下这份遗嘱的人,或许是我们正在寻访的那类人”,二更解释道。

辛夷,青年时代从事石斛研究。在成为欧菱的奶奶之前,她曾有过一次婚姻,婚后因流产而离异。三十八岁时,她迎来第二次婚姻,与第二任丈夫结婚。十年前,丈夫因病去世。在亲人住在同一小区方便照看的前提下,辛夷开始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从那时起,她开始了诗歌创作,作品多以云南的花草为主题。今年春,辛夷因病逝世。

“她是一位诗人?”姜籽也开始好奇了。

是的,二更和姜籽分享了她刚查阅到的资料。辛夷,本名和笔名一样。她在丈夫去世后的第二年,开始在一个中文诗歌论坛上每两三周更新一两首诗,一直持续到去世前一年。三年前,诗歌论坛曾举办过一个小型的年度诗会。辛夷曾在线上连线和大家分享创作心德。

那是一段很真诚的语音,辛夷的声音像热带阳光下的海水,温和,辽阔。二更隔着电话,把这段录音放给姜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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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很幸运的园丁,在人生晚年,经营了一个小花园。

说自己幸运,是因为作为一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我的整个人生是在云南度过的。我生活的这个地方,就花草树木来说,堪称是一座不断生长和变化,一直能给人惊喜的宝地。它们美得大大方方,开得没心没肺。

比如说,我中年之后搬到了昆明。这里,春夏之交,蓝花楹盛开。它开的时候,坦然地接受人们的赞赏。它落的时候,蓝紫色的花瓣有些落在公交车车顶上,有些落在菜市场门口小摊车里的小南瓜上。它们平等地照顾着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谁比另一朵落的地方更高贵。落花身上的那种特质很动人,和人不太一样。

再比如,到了晚春,樱花季,全城的人都在粉色的庇佑下。人们常说,樱花树下,谁站都美。这在昆明更是事实。无论是去送外卖的小伙子,做房屋中介的小青年,掀开井盖检查下水系统的工人,还是路边清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哪怕,是银行门口的石头狮子,是街上最普通不过的一扇窗户,这样的时刻,普普通通的大家,普普通通的食物,只要在樱花树下,都变得更美了。尤其是整条街都开了樱花时,开着小电动车、车后座绑完饮用水空水桶的送水工人,车屁股后面空桶一颠一颠的,在一条粉色的路上,像一只快活的踩着花路的孔雀。

在这样的地方,人不可能对花草树木无动于衷。我最开始,喜欢盛开的。后来,也喜欢掉落的。有时候,我看到黄色的郁金香花瓣被风吹到紫色的郁金香花朵里,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温柔,我觉得它们在偷偷地牵手。我看到一棵直挺挺的雪松,和一棵柔韧得可以弯腰的毛竹碰在一起,我觉得风在帮助一对恋人在空中亲吻。

这就是我日常生活中每天都可能遇到的画面。云南的植草丰茂而且明朗,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最平淡日常生活中,滋养了我对植物的一些笨拙的诗歌创作。它们会制造一些可爱的巧合与故事,在我已经不如年轻时期那样灵光的大脑里。

我会用诗来表达它们,但其实,我并不懂太多关于诗歌的知识。我想,写诗对于我而言,很像是,我由衷地想告诉大家一些很美好的事,所以它就存在了,所以我就笨拙地会写了。

比如,我看到一个人躺在草坪上,旁边,还有一个人也躺着。他们都在晒太阳。顺着两人面朝的方向看过去,有一棵开着的樱花树。后来我发现,这样的画面,只要你顺着人们最舒适的视线去找,一定会有一棵很好看的树,或者开得恰好的花。我碰巧知道了这个法则,我想把它告诉你们,所以就写了诗。

他知道,他们都知道,我知道,现在也你知道了。

就是这样,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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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留下了大概100多首写花草的小诗。二更也找来一些,在电话里读给姜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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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的幻想》

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公园里湖边柳树上的我

公园外湖边海棠树上的她

幸好我们都会落

我很早就决定

要比她更努力地飞

攒成一团,伺机翻滚

最后将她轻轻包裹

这是我的野心

几乎填充了全部的生命

风送我出行

并提前告知我生死未卜

而我赢了

当一个小女孩捧起

抱成一团的我们

叫出“粉雪花”

她就是花童

见证了一场暮春时的婚礼

验证了一团柳絮对爱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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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紫藤花开败

果荚满架

贪恋人间

再下一场雨

悬而不落

我路过这场雨

不湿衣衫

不解热渴

只把盼望中的下一场雨

染了些青绿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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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葵》

麻雀爱上一尾鱼

无力下水

徒劳低飞

原以为它放弃了

然而池边的鱼尾葵

它日日经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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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错》

把槐花种在竹林间的人

一定吃透了孤单

才藏白雪于常绿间

等到,有人槐花树下坐

花开就有了声响

与竹板相碰声一模一样

青竹有了浓香

与白槐花一模一样

等到,有人槐花树下坐

种了许久的心思

因认错,被认得

而竹与清风不纠错

前人后人亦不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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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

初夏午后

白莲初醒

一只死鱼翻肚白

一只乌龟爬叶舟

偶遇了

它轻轻嗅她的弥留

叶是温柔的

它在无人问津处

曳住鱼的幽魂

我是莽撞的

惊扰一只龟

不出声的伤怀

绽放的白轻摇

死了的白安梦

心软的乌龟 水中动

读罢,姜籽说,“那你去吧。”

“怎么改变得这么快?”二更问。

“诗,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爱的遗产,那么我相信,那份遗嘱也是。或许,小佘姐,你该帮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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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园,滇池附近的一个小区,离滇池边不算远,散步距离可到,和周边商圈留出了恰好的两公里距离。“喧闹远得刚刚好,生活静得很方便”,这是当年售楼处的宣传语。

二更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昨晚约好对接的律师,方竹。

“就是那棵会转着眼睛,看人的那棵树,对吗?”二更和方竹确认小区的精确入口。这次她长了心,免得重复去冬日可爱小菜园时的迷路。静园的正大门,远处正对着一座山。哪怕隔得远,小区的开发商也为了规避忌讳,在门口请了一棵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这种树,有时候可以长得很敦厚,树型圆墩墩的,看起来活得十分丰足。不知哪位大师又给了个建议,说可以给这棵树装上一双眼睛,白天做造型装饰,夜晚放光做照明,还能对四方邪祟起到震慑作用。但承包团队大概误会了,照着可爱文创的路子做了设计,这一双眼睛做成了卡通风格,又大得格外显眼。滇式边上有了一棵会瞪人的树,这消息一出,无数好热闹的人前来打卡。最近,这静园的外围,是一点都不清净。

和方竹顺利碰面后,二更跟随她走入小区。

静园的房子设计得挺特别,并不财大气粗,大多数小别墅都是面积适中,两、三层规制。当年,它主打的概念之一,是适合单人居住的小别墅。一经开盘,就格外受到女性业主的欢迎。有人买来独居,也有人买来做工作室。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出了奇妙的距离,隔离设施全部以绿化带来实现,比如狭长的竹林、灌木带。因此,小区里的植物很丰茂。

这引出了小区的第二个特点,绿化相较别处格外“放肆”。植物在这里比房子和人更显眼。

物管处的三角形屋顶爬满了正红色的三角梅与炮仗花;屋檐上,两棵硕大的鸟巢蕨肆意伸展,把三角屋顶装点得像一个带着皇冠的王。楼下的主花坛里,换锦花也到了花期,红粉佳人倒十分典雅,只是一旁,地栽马蹄莲开出了比花市大几倍的花朵,气势滂沱,倒显得小家碧玉们不够活泼了。

二更望着马蹄莲大酒杯一般的花朵,感受到了它的盛情,心里思忖着这个小区,是不是每日给这些植物们喂酒喝,不然为什么个个都舞得这样狂放。相比之下,一栋栋小别墅倒像是它们肆意去装点、把玩的小手办了。

辛夷的那栋房子,是一处朝南的红顶小洋楼,两层,有一点点闽南华侨燕归巢后修建的红砖洋楼之风格。下午三点多,日光依然充足,走入房子,室内敞亮温暖,客厅像一个罩着透光玻璃罩子的积木造景。走入房子里的人,就像是走近了迷你积木小屋的小人,一瞬间,生出了童话小屋主角才会有的幸福错觉。

欧菱早已等在室内。在二更的见证下,方竹作为辛夷女士的遗嘱执行人,向相关继承人公开这份自书遗嘱的内容。遗嘱大致内容如下:辛夷将名下位于静园的房产赠予欧菱,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该房产仅限欧菱自住,可以改造为小型的录音工作室,但不可租赁或赠予他人。第二,在欧菱40岁之前,该房产不可买卖。

年轻的女孩得到了一处房产,然而,她此刻脸上更多是不解。

“为什么是40岁之后?”欧菱带着不解看向二更。

二更一直在琢磨她这个角色在场的意义。听到遗产的具体内容后,她似乎有一点点把握。她,是辛夷女士冥冥之中为欧菱指定的老师,但她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能不能完成好。“容我想一想,呆会儿尽力给一个答案,好吗?”二更问得很诚恳。

方竹打破了有些沉静的氛围,她介绍说,当初,辛夷来看这个房子时,第一次来就觉得各处都很合适。房屋维护得不错,整体很新,有轻微的生活痕迹,但很少有明显的损伤。第二次来,中介等在室内,辛夷在敲门时发现,门外的三种门铃,物业配置的门铃、密码锁上的门铃和摄像头门铃,统统不管用,只能敲门。中介很抱歉地解释说,房子的原主人是个很安静的人,年纪大了,社交关系少,因此几乎用不到门铃。但她保证,所有门铃都没有坏,她试过,充电或者换一下电池就好了。

就在中介十分忐忑地担心,辛夷会因为前一任房主有些奇怪而退却,内心打鼓这单生意大概要就此黄了的时候,辛夷当即决定,“就这栋了吧”。

房子的上一任主人的,给室内做了多层隔音工程,让房子的容积小了一点点。小得恰到好处,一个人住很宽敞,又不会觉得空间过分浪费。辛夷后来做的改动很少。内外门窗前段时间重新换了颜色,换的是古典且宁静的绿,让人一看就想起超市里的浅绿色瓶装纯净水。家具并不多,只备了些日常必需的。大部分家具是白色系,偶尔夹杂一些暖橘、浅粉色调,摆放疏密得当,动线明朗。日用电器一应俱全,其中不少是适合女性单人使用的小厨具、小家电。

在做过这些处理之后,这仍是一个有轻微使用痕迹的新房子,残留着温馨的生活气息,即便人们第一次走进来,也不会觉得冰冷。它像一个被家人暖过了的家。

房子里还有植物,尽管无人居住,仍有保洁代为看护,长势都不错。露台上,放在高处花架上的春羽与龟背竹自然垂落,形成两道优雅的弧形,在空中呈现交织的趋势。地上,蓝雪花顺着花架,爬到很高的地方,与龟背竹遥相呼应。龟背竹不是天生挺拔的植物,叶子长得越大越容易散落,软趴趴地越长越歪,露台上的这一株生得很大,底部有一个隐身的枝叶固定器,透明的叶子形状,不起眼得像一片叶子,却能让整株植物的姿态更挺拔迷人。花架上,一盆硕大的天门冬像一只八爪鱼爷爷。油画吊篮也长得很豪横,它的花盆风格古典,四只脚是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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