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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小说:

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现代言情

那一日的公议,散得很不体面。

祝观澜仍坐在主位上,衣袍整洁,神色也还算平静。可他再开口时,堂中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人人都等着他一句话落定。

照微寺方丈闭着眼,拨了一颗佛珠。

那一声佛珠响得很轻,像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祝观澜从主位上起身时,仍旧没有失态。他甚至还向诸门行了一礼,说旧案既有疑处,自该重审。可这一次,许多人没有立刻回礼。

不是反了他,只是迟疑了。

那片迟疑,比当场翻脸更难看。

秦梁燕站在沉灯坞席边,看着这一幕,觉得闻不辞那句话说得不错。

正道公论不是一刀砍断的,它是先松了一颗钉子,然后整张桌子开始晃。

卫横波的沉木匣被抬下停云山时,天已经擦黑。

旧水灯仍在前头亮着,卢照水提灯走得很慢。他的右腿跛得厉害,下山时比上山更吃力。楼问津想扶他,被他瞪了一眼,只好把手收回去。

秦梁燕走在沉木匣一侧。

宗溯走在另一侧。

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山脚,停云山的人把宗溯的马牵了过来。宗溯没有立刻上马。他站在路边,看着沉木匣被沉灯坞的人抬上船。

秦梁燕本来已经踏上船板,余光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便回头道:“宗公子不回你的停云山?”

宗溯抬眼看她。

他身上的白衣在暮色里有些淡,腰间佩剑安安静静垂着。

“我不回停云山。”

秦梁燕一顿。

宗溯道:“我去宗宅。”

宗宅早已荒了。

二十年前一场火后,那里就成了正道口中宗氏血案的旧址。平日无人居住,只有节年时停云山和照微寺派人过去扫一回,像替一段已经写好的旧案擦擦灰。

如今宗溯说,他要去宗宅。

秦梁燕站在船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宗溯道,“有我该回去看的东西。”

她想起空觉山那年,他在佛殿檐下低眉诵经,身后是白墙和雨声。那时候她总觉得他太干净,干净得不像会有来处。如今他终于要回自己的来处,却只剩一处烧毁的旧宅。

秦梁燕不喜欢这种心软。

她把那点心软压下去,冷声道:“那你看仔细些。别又让人替你看。”

宗溯没有恼,“嗯,这次我会自己看清楚。”

她这才转身上船。

船离岸时,宗溯仍站在山脚。水雾渐渐隔开两人,秦梁燕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因为楼问津在旁边轻声道:“少主,再不回头就看不见了。”

秦梁燕冷冷道:“你眼睛若这么闲,去帮卢照水看路。”

楼问津闭嘴了。

回到沉灯坞后,秦梁燕让旧水路的人给卫横波换了干布,重新点灯,又让闻不辞把祭文誊了三份。一份烧给卫横波,一份送往停云山,一份压进沉灯坞水路旧簿里。

闻不辞写完最后一份时,左手抖得厉害,墨迹歪了一笔。

秦梁燕看见了,没骂他。

她只是把纸拿起来,吹干墨,压进簿子里。

“以后沉灯坞旧水路失踪的人,都重新立一册。”她道,“活着的写活着,死了的写死了,不知道死活的,就写不知道。别再一句失踪混过去。”

楼问津看她一眼。

秦梁燕又道:“暗河以后照旧救人,但救谁、谁带进来、谁担保,都记清楚。沉灯坞不是佛寺,不给人白念经,也不替人白背锅。”

卢照水坐在水灯堂门边,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少主这话,卫三哥爱听。”

秦梁燕道:“他爱不爱听,都得听。”

这话说完,几个水路人竟都笑了。

笑声不大,混着水灯堂的冷光,像终于有一点活气从湿冷石壁里冒出来。

秦吞舟听完她的安排,只说了一句:“行。”

没有夸,也没有拦。

从那日起,秦梁燕每日多坐半个时辰水路堂。

从前她最烦看册子,觉得那些字密密麻麻,看久了人眼睛疼。如今她仍烦,却会坐着听完。哪条暗河要修,哪处渡口能开,哪些人是旧年收进来的,哪些人需要送出去,哪些人不能再藏。

她听得不算温柔,常常听到一半便冷笑。

“这种人也收?沉灯坞是善堂吗?”

“他若只是逃命,保他一程。若他手上有不该有的人命,先绑了问清。”

久而久之,水路堂的人再说起少主,神色都有些复杂。

有人私下说,秦少主到底成了小燕魔头。

也有人说,这样才好。

秦梁燕听见“小燕魔头”这个说法时,正在吃一碗热面。

她抬眼看向来回话的人,那人吓得筷子都掉了。

秦梁燕挑了挑眉:“谁起的?”

“外头茶楼里传的。”

“传得难听吗?”

那人犹豫。

秦梁燕把面往前一推:“说。”

“说少主如今翻脸无情,救人还要查三代,连旧日投奔沉灯坞的人都要重新立册。说……说小燕魔头如今不做好事了。”

秦梁燕听完,反而笑了,“他们倒也没说错。”

她低头把面吃完,放下筷子。

“告诉闻不辞,下回外头若再传,就让他们把后半句也补上。”

“补什么?”

秦梁燕想了想。

“说小燕魔头不做好事了,只做该做的事。”

那人愣在原地。

秦梁燕看他:“记不住?”

“记、记住了。”

她挥手让人出去。

屋里只剩下雨后暗河的水声。秦梁燕坐了一会儿,莫名想起宗溯。

也不知谁会把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

传到了也好,让他也听听。

而宗溯确实听见了。

那时他正在宗宅旧址。

宗宅烧毁多年,墙基还在,几处梁木早已塌成黑灰。荒草从石阶缝里长出来,风一吹,像一片无人收拾的旧衣角。

宗溯没有重修大宅。

他只清出祠堂旧址,在原地搭了一间小祠。没有金漆匾额,没有正道各派送来的挽联,只有几张新削的木牌。

宗长明,宗氏阮氏,宗氏门客、仆从、幼子。

每一个能写出名字的,便写名字。不能写出的,先空着。

最后一块木牌,他没有立在主位,只放在侧旁。

卫横波,沉灯坞暗河渡口人,火夜救小满。

宋鹤之看见这块木牌时,脸色很复杂,“宗氏祠堂里放他,只怕外面要议论。”

宗溯把那块牌放稳,“让他们议。”

宋鹤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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