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和的死没有在宫里激起什么水花,但他留的字就不一样了。
“嘿,这还有个好东西!”过来收拾张孝和屋子的太监本来觉得是个苦差事,没成想见到墙上挂了一幅春江花月夜图,以张孝和的身家,想来是真迹。
估计能卖个大价钱,够他吃三年了!
他踩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将它拿下来细细卷起藏在怀中,心里窃喜。他抬起头,还想找其它的好东西,结果入目一片刺眼的褐色,扭扭曲曲如同乱爬的蜈蚣糊了一整墙。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吓傻了。可惜他不认字,还以为是什么诅咒人的东西。他拿不定主意,得找旁人问问。
“快来人!”
“哲子你叫什么呀?青天白日的,见着鬼了不成?”随他一同前来的另一个太监赶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但他一抬眼,也被墙上的字迹惊了片刻。
“这……”他比哲子能拿得定主意,也知道上面字的意思,他强撑镇定,“别声张,把门锁了。我先去回禀李公公。”
他让哲子在门口守着不许人靠近,一路小跑到养心殿前,对着李福林耳语了几句。
李福林听完眯起眼若有所思,“这件事我会同皇上说。你说看守的太监不识字?”
“是。”
“好,不要声张,晚些时候来找我领赏。”
“多谢李总管!”
李福林摆摆手,看着他走远了才招手让旁边的小太监过来,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晚上叫几个人候着。”
“是。”
一切安排妥当,他整理衣冠进了门,“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罪奴张孝和血书一封,坦白堕胎一事为嘉嫔娘娘以他家乡老母性命相威胁指使……”
赵乾基翻阅奏折的动作没停,一封接着一封,头都没抬。
李福林偷瞄他一眼,迟疑道::“皇上,是否彻查此事?”
“不必。”赵乾基回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奴才这就带人去办。”
“等一下。”赵乾基喊住他往外退的身影,“夜里我要去嘉嫔宫中,你去通传。”
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嘉宝禾。
嘉宝禾自侍寝后第二天就病了,病情每况愈下,到最后卧床不起也不过几日。太医来查也看不出什么,只一味加滋补的药,结果越补越糟。
吕央华忧心不已前来探望,看着卧病在床头绑白绢的嘉宝禾,着实吓一跳。
她上前几步,握住嘉宝禾微凉的手,“姐姐何故病成这样?”
却见嘉宝禾禀退了众人,将屋子内只留她们两个。
似乎要与她说什么私密。
她第一句话就惊得吕央华挣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活不到开春了。”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吕央华的疑问中带着指责,“我知道你身子差,爱生病,精心调养就是,不要将死字挂在嘴边。”
嘉宝禾靠在床前,静静看着她,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突然埋头剧烈咳嗽起来,没有藏着掖着,将捂在嘴边的手帕递给吕央华看,那上面丝丝缕缕的猩红铺满了。
“怎么会这样……”吕央华夺过手帕反复确认,嘉宝禾虽然病弱,却从未咳成这样过。难道……
嘉宝禾拍拍她的手说道,“我信你的话。”
“什么?”
“我的孩子被人害死了。”嘉宝禾说到这句时,胸口的沉闷更胜一筹,暴露出几分脆弱来,“凶手是我朝夕相处的姐妹。”
原来是突然得知了真相一时间接受不了,情绪起伏之下突然病倒了。
“姐姐不必为了如此狠毒之人糟践自己的身子。”吕央华安抚她,“往事已矣,姐姐还有昭陵陪伴,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嘉宝禾握住她的手,很用力,要她将自己的话牢牢记在心上,“昭儿是至纯至善的孩子,你帮我照看她,她会回报你的。”
这种托付让吕央华很不舒服。她故意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辞,实际是想让嘉宝禾再撑一撑,“我在宫中没有宠爱,也没有所出,我怎么将她带到身边照看?”
“你若去了,她定然会被指给其他妃嫔,到那时她受了什么委屈,谁来为她撑腰?”
但嘉宝禾仿佛死意已决,“我的病不会好了。”
“你不必去争夺,被指给谁抚养都是她的命数,我只求你看在咱们昔日姐妹情分上,多为她留心几分。”她看着吕央华的眼睛异常明亮,“我死后,你们俩是这宫中最亲近之人,定要相互扶持。”
吕央华在她如此迫切的目光之下轻轻点了点头,还欲再说什么,“姐姐……”
却被嘉宝禾打断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强撑的精神在此刻松懈,挺直的脊背软在靠枕上,病态龙钟,“我好累,你走吧。”
怕吵到她休息,吕央华只好离开。临走之时她看向彩竹,“姐姐的病到底如何?”
彩竹的眼眶发红,显然是刚哭过。她埋下头,欲言又止,却只是说,“娘娘伤心过度,心中郁结,身子垮掉了。”
吕央华只好相信。
果然如她所想,嘉宝禾心思细腻,被方如意伤得不轻。
她走在宫道上,看着面前四四方方的路和墙,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当时我不去找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吕央华喃喃自语,被身旁的宋鹤听全然听见。
“没有您,也会有别人。”宋鹤听说道,“想让她们分崩离析的又何止您一个,至少您是真心喜爱公主的。”
宋鹤听对此早有预料,嘉方二人相斗,必然是两败俱伤。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法。
二人乃是世交,在宫中相互扶持多年。嘉宝禾没插手,皇帝会怕她为方如意做出什么难以控制之事平添祸端。
而如今嘉宝禾正是促成方如意之死的元凶,那就更不能留。情同手足之人也能背叛,难保不日背叛皇家。
嘉宝禾的死是注定,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可她仍然动手了,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吕央华与其说是其中的推手,不如说是宋鹤听送给这位“帮手”的回报。
他看着吕央华纤瘦的背,这样瘦弱的身体之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炙热与纯粹,在宫中很难得,世间也难得。能将孩子托付给她。是嘉宝禾的福气。
嘉宝禾果真没活过开春。
宫中流传出她与方如意姐妹情深,不愿独活的悲壮赞颂,称她有情有义,是不可多得的纯善。
而年幼失母的赵昭陵被送往礼妃宫中抚养。
阖宫上下为嘉宝禾真心流泪的只有二人,一位是她的女儿,后一位就是吕央华。
宫中是不许人哭丧的,为了掩人耳目,兰芝将屋里屋外的窗子门都紧闭,逢人来找就说吕央华有些不舒服,在休息。
放任她哭也是有限度的。宋鹤听眼瞧着屋里的动静快有半个时辰了,直接推门而入。
昏暗的室内,床上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我不是说不要进来!”
宋鹤听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
如今日头西下,屋内昏暗不堪。吕央华听来人没有动静,终于肯把脸从臂弯里露出来,这一瞧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嗓子里噎出个哭嗝。
实在是因为宋鹤听不刻意弓着身子,其实是很高大的。此刻他背着光,看不见神情。与往日里的恭顺简直是两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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