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荔在门口接了冰桶,提进去放在浴桶边。桶中已经泡了好多个药包,在这数九寒天,却连一丝热气也不冒。
孟珂将赤裸的右足伸了进去,当即一个寒战。
回雪忙上前一步扶她:“小姐,还是别加冰了?这水就已经够凉了!”
孟珂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刺骨之凉,毅然走进去坐下,闭上眼:“倒!”
回雪没法,一狠心,哗啦啦地倒了一桶。
有几块浮到了身周,碰到肌肤,她不由嘶了一声,咬紧了牙关,极力稳住那冷得直抖的身子。
她的牙齿咯咯打着颤,可周身的痒,那痒到火辣辣的感觉,好歹因为冰冻而得了片刻缓解——不过是换了一种难受。不是难耐的奇痒,就是冷到痛,简直冰火两种天。她心下自嘲地笑道,这活的到底是什么!
“都这样了,小姐还成日在外奔忙,怎么受得了……”回雪眼里湿了,再说不下去了。
孟珂吐出一口气:“傻回雪!正是有事情忙着,才能有那么一时片刻,忘记这满身不适。若是干坐在屋里,便时时刻刻都煎熬了。”
她突地想起了金三,他如今脱了那身臭皮囊,终是得解脱了,一时间,心中竟升起些羡慕来。有好些时刻,她也觉得,生,实在不若死了。年年发病,还年年不一定什么样。
这药石无灵的病体,等到大仇得报的那天,能不药而愈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她抬起胳膊一看,这次的病,发得也够有意思,够让她痛苦得死去活来,却又好像还留了一分怜惜——这周身的红斑,上到脖子,下到手腕、脚腕,愣是一点没蔓延过线,保住了她那张脸和那双手,不至于惊吓世人。
却说周冶,回听风轩拿了本书看着,脑中还是忍不住想,她一天要那么多冰干什么?坐了半晌,他还是按捺不住,一翻墙,从后院入了竹雨院。
到了窗下,只听得回雪正在说话。
他侧耳细听,只听回雪道:“小姐,二公子对你的心,瞎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孟珂不言,回雪又问,“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孟珂含笑道:“他那是疼妹妹。”
那声音听着有些抖。
回雪道:“说句不该说的,卢家那些堂妹、表妹,可比小姐你亲,怎么不见他去疼谁?”
“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孟珂冻得嘶嘶着,笑道,“只有那九天之上的神女,才能入他的眼呢,其他的……连女子都不算。”
回雪好笑地摇了摇头,二公子这人,真是成也那张嘴,败也那张嘴。要论这世间最擅长自己挖坑埋自己的,他若拿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她看着孟珂道:“就他那自欺欺人的话,小姐这么聪慧的人,难道还真信了?”
孟珂不言,回雪又道,“他那分明就是说给你听的,意思是他眼里根本看不上——小姐你以外——任何人。小姐你以外的人,连女子都不是。”
孟珂牙齿都在暗自打架,不想让回雪担心,强自忍着:“你也……拿我……开涮了!”
回雪也是方才听了她的话,故意替她分散注意力,继续道:“别的不说,就他那种眼高于顶,还吹毛求疵的人,连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挑剔得紧,可他挑过你的一点不是没有?”
孟珂沉吟了下,徐徐吐出一口气,努力稳着声音道:“我自然知道,我对他来说……是极特殊的。但是,这种特殊……不一样。”
回雪看了她一眼:“小姐,你何尝又不是自欺欺人呢?”
听里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周冶小心地将窗户掀起一条缝,见孟珂泡在浴桶里,方才的几个桶都摆在边上,已经空了。她竟然是在冰浴!还一天几次!身子那么弱,还大病未愈的,这搞的什么……
他心内正奇,突地传出水声,眼看着孟珂就要站起来,周冶忙闪开身,顿了顿,退走了。
回雪小心地扶着颤抖的孟珂出水。
孟珂想起了什么:“对了,曾家出的这些事,咱们得让一个人知道。”
回雪不说即明,点头道:“明白。”
又道,“那小袁的腿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了。给他找的去处,他也满意,待养好伤就去。袁家一门感激不已。如今,袁家和也被周大人提成了牢头,当差也越发尽心,一心要报效小姐和大人的恩情呢。”
这天夜里,袁家和同狱卒闲聊起了曾家这接连遭遇的祸事。
高升在一旁听着,心惊道,也忒狠了!这又是炸,又是毒的。他要不是在牢里,他们只怕也找上自己了。看来,老爷的事也是他们干的。他当初把事情闹大是对的,不然,他们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无所顾忌呢。
***
孟珂刚出了浴,周冶就来了。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散了下来,在脑后松松挽了挽,一身宽松的白衣,显得格外仙逸出尘。
周冶看得怔了片刻,才道:“席间说小姐怕喝了茶不好睡,我这儿有些上好的陈年白茶。”
说着,冲身后的洗墨一摆头,示意将茶具放到窗前小桌上,“我给小姐泡了试试。”
见洗墨过去,开始煮水,孟珂也不好赶人,谢道:“有心了。”
周冶一进屋就闻到满屋的药味,再看她,面色比平常苍白了些,红润的唇色也有些发紫,问道:“小姐……这两日身子可好些?”
“无妨。”孟珂淡淡地道。
可回雪的表情显然不太对,但她定然不会多说一句,于是,他也不再多问。
孟珂在窗前坐了下来,抬眼看他,笑道:“我这鸠占鹊巢了,要说请你坐,也有点怪。”
周冶笑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现在回自己房间,感觉怪怪的,又熟悉又陌生,又是主又是客的。
茶烹好了,第一盏,放到了孟珂面前。
孟珂一看,白瓷盏内那茶汤的色泽清亮,有意泡得极清淡。
冰浴过后,虽泡了泡微温的水,回暖一些,但她体内的寒气此刻正盛。握一盏热茶在手,暖意自手心传入体内,舒服不少。一口饮下,那仿佛被冻住了似的腔子里,也感受到了一点回暖。
她放下茶盏:“大人此来,就为了喝茶?”
周冶不悦:“不是改称公子了,怎么如今在私底下,又大人大人的了?”
孟珂笑道:“嫌犯对上堂官,自然就没公私之分了。”
周冶被噎了一下,却笑了,那堵在心口的东西,倏地就化了。
洗墨正在给孟珂倒茶,看自家公子被噎却还噎得高兴了,一时奇怪上了,倒是忘了手上。
茶汤溢了出来,孟珂忙往后一让,周冶忙拉起她放在茶盏边的手:“可有烫到?”
一片冰凉!周冶惊得瞪大了眼,心道,这……还是活人吗?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珂抽出手去:“没事,没烫到。”
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周冶扫到她白色的衣袖内,闪过一抹紫红,心道,不对,她有问题!他抬眼看了孟珂一眼,暂且按捺不问。
倒是孟珂转移起了注意力,又问:“公子来,有话要说?”
这一声公子,听来很是舒服,周冶笑着看她,摇头道:“没有。喝茶。”
但第二日晨起,他便带着大夫直入了竹雨院。
***
见瞒不住了,孟珂也不徒作挣扎了,乖乖坐下号脉。
回雪一拉小姐的袖口,周冶便见,以手腕为界,里面竟是重重叠叠的红紫色斑块……
周冶亲自送大夫出去,又惊又疑惑道:“这到底是何病症?”
大夫徐徐吐出一口气,似乎也在震惊的余韵中,道:“这是极罕见的血毒啊!”
“毒?这是中毒?”周冶怎么也没想到这上头,忙问,“什么毒,如何解?可于性命有碍?为何还能如常行走坐卧?”
大夫看着他,摆摆手道:“大人误会了!此毒非彼毒,不是什么人故意下的毒,甚至也不是这世间说得出名字、配制得出的毒药,而是来自天地之间,是一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
看周冶更惊异了,大夫道,“人的身子,就靠卫气拱卫。卫气一破,诸邪可侵。正如国无守将,随时可被侵袭。我们日常吃的、喝的,一呼一吸的气,乃至一掠而过的一阵风,于常人无碍,可于小姐这样卫气破损的病体,皆可入体成毒。因而,一无毒名,二无解法!”
“还有这样的毒?!”周冶惊道,顿了片刻,忙问,“解不了?”
大夫直摇手:“解不了!解不了!此毒,非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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