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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密旨

小说:

卢家养女

作者:

烟屿濛濛

分类:

现代言情

归隐绥陵的真正缘由?孟珂虽惊,但心中暗道,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谋害一个当朝监察御史的事,根本不是曾怀义这样的地方官吏,正常会想的事,也不是他有必要,也有胆子做的。他最多不过是别人的一只手罢了。

孟珂道:“如此说来,非为山水,甚至非为养病……”

“没错,”卢翰点头,“你想想,此地有何可为?”

若在过去,孟珂对绥陵也只知道些皮毛,可此番回去,重新认识了那里,流光阁的人遍布明州官场,了解台面上下的事,很多东西略一想便呼之欲出。

绥陵渡,乃是水路汇集之处,漕运发达,也因此盗匪猖獗,滋生了黑石堂这样的地方势力,也喂肥了曾怀义、孙秉之流,黑白均沾的地方官吏。

父亲原是监察御史,他若不是为了其山水,也非为养病,那便是……查案?但会是什么案呢?

孟珂对绥陵近十数年的大案都摸排过,算得了解,却不知有什么大案需要她父亲辞官养病来掩人耳目。但从父亲接触的人看,案子必是出在……杜党身上?

答案水落石出,她惊道:“杜党有什么鲜为人知,但值得皇帝关注的惊天大案!”

卢翰颔首道:“你父亲正是奉了密旨,替先皇查一个缘起于王雉之乱的大案。”

孟珂惊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大历朝没人不知道王雉之乱。那是一个私盐贩子搅起的一场长达近十年的乱事。

乱事方起之时,朝中大臣无不对私盐贩子出身的王稚嗤之以鼻。

文臣说什么,“雉,山鸡也,虽善走,却不能久飞。”

“山鸡,野雉,不足为患。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凤鸟,遑论飞天翱翔。”

也少不了人咬文嚼字道,雉,左为“矢”,右为“隹”,本就是以箭射鸟之意,故而,王雉之乱,箭至而死期速矣。

可谁想,就是那么个谁都看不起的私盐贩子,横扫南北,甚至打进了京城,逼得皇家遁走,致京城几乎十室九空,罹难的公子王孙不知凡几。

那一乱起,很多人才知道了私盐贩子的不可小觑之处——这些人与寻常乱民可不同:其一,他们手中有钱。盐铁历来占了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而盐比铁方便私下贩运得多。

其二,寻常百姓都安土重迁,一辈子呆在本乡本土,可私盐贩子却走南闯北,通达商路,熟悉地形,甚至有不俗的武力。

其三,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之人,往往与地方官员牵扯极深,打惯了交道,也明白官场,乃至朝廷的罩门所在。

那场乱事,之所以能乱上十年,便因为王稚太知道官老爷们推诿扯皮的尿性,各家自扫门前雪的作派,乃至生怕打完了就兔死狗烹、没有要钱、要人、要粮机会,因而养寇自重的算计。

这只朝堂老爷们看不上的野鸡,手中有钱,心中有地图,还有武力,甚至懂得官场套路的流民军,硬是干出了驱逐皇族,清空京城的“辉煌战绩”。

可是,父亲去时,乱事已经时隔十多年,他去查什么?

他会奉旨查的,不是重大的旧事,便是有足以震动朝野的新变动。杜党如何与此乱有关?

孟珂迅速思考着其中可能的关联。绥陵渡当年也是私盐走私的重要渡口之一。而曾怀义一党,占此地,有人,有武力,有官场支持,唯一只是赚钱方式不同。

她转念一想,也许只是表面看起来不同?难道……

孟珂喃喃道:“杜党、王稚之乱,我父亲所查的大案,难道这些人是乱党余孽……”

卢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向她娓娓道来。

“事败之后,那王雉全家被斩,所有人都觉得那事已经彻底过去了。可就在时隔十余年后,传出了这王雉的幼子还活着,且被其余党找到,并奉之为主的消息。”

***

大历朝如今的顶梁柱,无不是亲历过那场大乱之人。

那场大乱,让多少人心有余悸,如何能任其沉渣泛起,甚至死灰复燃。

“怎会漏了一个王稚幼子?”孟珂奇道。

“那时你们还没出生,很多事不知道。”卢翰继续道,“其幼子王晃,早在王雉兵败之前,就为官兵所俘,并未随其伏诛。”

“其部众在他伏法之后,散落四方。这种人本就是剿杀不尽的,去了匪首,余众不一定要究到底。其中一些人别无生计,也因习惯了重利的营生,抵不住诱惑,偷偷干回了老本行。一开始,不成什么气候,加之朝廷当时元气大伤,也力有不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他们竟一直贼心不死。”

“乱事过去十多年,私盐贩卖重新又猖獗起来。朝廷在调查私盐贩子之时,无意间得了线索,说这是那幼子王晃,带其旧部所为,且这王晃所图者大。”

孟珂明白了,这不是一伙普通的私盐贩子,而是吃过见过的乱党余孽,他们眼中已经不只是与国争利,还有颠覆王朝之祸心。

焉知那幼子不会卷土重来,报父仇,夺天下。哪怕只是打着无法证实的幼子旗号,也足以纠集势力,扰乱民心。

卢翰道:“朝廷再一查,更不得了,密报称,这幼子王晃已经改名换姓,潜入朝中,广结党羽……”

孟珂又是一惊,却也恍然,点着头道:“此案事关重大,却不可声张,免得壮其声势,祸乱民心,所以让我父亲称病辞官,顺着私盐贩卖的网络,一路查去?”

卢翰点头:“同私盐贩子打交道最多的便是盐道各级官员,以及沿线的地方官方。先皇此前也曾派过几位巡盐御史,可他们不是被腐化,就是被处置,万般无奈之下,先皇才出此下策。”

“事情原本极为隐秘,可不知怎么的,你父亲在调查余孽的事,还是泄露了。”卢翰叹了口气,“你父亲,乃至你梁家,便是为了这余孽案,才……殒命。”

谁是她梁家灭门的幕后主使,谁就是这真假不明的王雉幼子。

孟珂犹在震惊之中,苦笑了笑,只连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怔了半晌,孟珂不由想,这杜党下至盗匪,上至国之肱骨,这王晃真的会冒险入朝吗?若他真是杜党中人,又会是谁?

卢翰既然到现在没说,便说明他也还拿不准。她抬眸问道:“这王晃潜入朝中的消息可靠得住?他可能是谁,父亲可有眉目?”

卢翰捻着胡子,慢慢地道:“若这王晃真的入了朝,算算他的年纪,能利用私盐贩卖的财力和人手,官运亨通,乃至广结党羽之人,符合条件的朝中大臣不算太多。我虽不知你父亲当年查到什么程度,但从他当年的踪迹,以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约莫有几个猜测。”

孟珂突然想起,周冶那日无意间说起,杜善瀛乃是领养,而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领养、过继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会引人猜疑,隐瞒反而说明有猫腻。

想来想去,最可疑的还是杜善瀛,孟珂道:“父亲觉得,可会是杜善瀛?”

卢翰未置可否,只继续道:“这杜家本是普通官宦,杜善瀛虽文武兼备,但其平步青云之快,的确令人侧目,背后自然离不开钱。可他偏偏素有清廉之名,说明他的钱,并不来自寻常官吏的贪腐手段。”

“而你父亲查案前后,再度猖獗起来的私盐贩运又消停了下去,也正说明,余孽的确与杜党有关。”

“没错!”孟珂道,“当年到了绥陵之后,父亲一反常态地对经商赚钱感起了兴趣,甚至不听母亲劝阻,成日跟霍家、樊仲荣、梁云钦这些商户搅在一起,还组织什么商会,想必就是为了打入他们内部,探查消息。”

再一想,她父亲临出事之前,那些人渗透进了义庄,搞出了倒卖尸骨的赚钱门路。孟珂不由想到,难道那就是贴补私盐贩运消停下来的收入损失?

卢翰看着她道:“当初你去绥陵,他们一路追杀你,也不过是出于朝堂上的争斗,不想与卢家有关之人去这个地方。阻拦失败之后,你在绥陵的诸多动作,杜家其实也都在盯着。只是,他们也许有着什么打算,在这次提案子进大理寺之前,并未在明面上介入。这也是因为他们只当你是卢家的人,就算去查他们的事,也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地道,“他们若知道你是梁家之女,可就不一样了。”

孟珂顿时明白了过来,所以他们调霍家案入京,不是为了霍家案本身,也不是为了保霍茹蕙,而是不能牵扯出其掩盖的梁家案,或许,还因为怀疑我是梁家之人?

“父亲是担心,他们会再度灭口?”

“从现在起,你要万分小心。”卢翰不无忧心地道。

孟珂点了点头:“我会小心。”

卢翰看着她,终究收起了叮嘱,继续道:“从调此案进京的时候起,杜家必有打算。这也是我现在必须让你知道一切的缘故。若非事关重大,我本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我知道父亲是想保护我,但也是时候让我们一起承担了,”孟珂顿了顿,又道,“父亲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卢翰吐出一口气:“我当年便有怀疑,也一直在调查,但确认所有事情还是在先皇驾崩之前。”

忆起当年,卢翰的脸上现出一些遗憾,夹杂着更复杂的悲伤,“当初,你父亲辞官离京之时,曾与我提及他的病痛。他虽未言明,但言语之间,有将你们母女托付于我之意。那时,我颇感意外,只以为他是因为患病,心生忧惧,又不放心你们母女,一时感慨而已。此后,他再无多话,我也就没再多想。”

“直到数年之后,就在你梁家出事前,他突然来信一封。我当时见信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本以为事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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