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周冶所料,京中随时生变,她果然不会慢慢等了。
“对了,”孟珂道,“这直捣黄龙之策,还需要向你要一个人。”
“要谁?”周冶嘴上在问,但那语气却是要谁给谁的笃定,也立刻就猜到了,“你要梁云钦?”
听他话音里的一丝迟疑,孟珂笑了,直视他眼睛,认真道:“放心!我不会私刑办他。只要在刑部审核批文下来之前,把他交给我一段时间就行。他不是孙九爷,跑不了。”
周冶想了想,点点头:“小姐打算怎么用?”
孟珂头一歪,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周冶笑着看她,应道:“好。”
“谢大人成全。”孟珂抬起茶盏,冲他笑道。
这一笑,周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微醺的感觉,这喝的明明也不是酒啊,不过,嘴角已经不管不顾地漾起了笑意。
孟珂脸上的笑却慢慢散了。她认真地看着周冶,迟疑了一瞬,问道:“我那么多事瞒着你,你还这么信任我,放心地配合我……就不怕我把你算计了?”
周冶抬眸看她,顿了顿,笑意变成了自嘲:“其实,我心中有过那么点……不舒服的。”
一开始,他自己也有点说不上来,那种不舒服是什么。
明明她这次已经对自己很开诚布公了,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也愿意同他商量、计划;而那些没说的,他也能查到、猜到,也都是告诉了他,反而会让他难做的事。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异样。
她什么都想到了,都做到了,而自己只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一个部分,还什么都替他考虑上了。清楚地知道这些,可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他发现,自己并不介意那些“难做”,甚至……愿意被她为难得再多一点。就像方才这样,直接要求他做些看起来“为难的事”。
孟珂看他沉默了许久,眉眼间甚至露出些困惑,问道:“你是怪我没有对你和盘托出?”
“也不到责怪。”周冶摇了摇头,又顿住了,猛地抬起眸子看她——他突然意识到,那种不舒服是为什么:她越是什么都自己做了,越是什么都替他考虑,便越提醒着他,她把他摆在了一段牢不可破的距离之外,他是个外人。
而他希望她能需要他,甚至依靠他。他想让她,近一点。
不过,他旋即又想,清楚地知道她经历过的那一切,他又如何能希望她,留什么疏漏,甚至把她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托赖于他这样一个还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呢?别说他,连卢宽,她也不曾托赖。
她是个主意特别大的人,想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卢宽也无可奈何。而他能这样陪伴她走这一路,正是因为他只是个外人,对她来说没那么紧要罢了。若非如此,她会更早地将他完全排开在外了。
因为不够分量而没被排除在外,他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想到这儿,他倒是突地释然了,坦诚地道:“其实就是觉得,我们不需要太过生分。但是,你这样做,我都能理解。”
孟珂去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他似是怕她不信,看着她,认真道,“真的能理解。你不用怕为难我,也不要想怎么向我解释。你就按你想做的去做就是了。我会跟上你,陪着你。”
孟珂回看他的眼睛,那幽深如渊的眸子,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但却相信他的诚挚。看着看着,觉得仿佛要陷落进去一样,她忙收回了目光,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却一下沉默了。半晌,还是孟珂先开了口。
“我常常会问自己,到底是不是把别人当棋子。就算我怎么尽量不那么做,非做不可的时候也尽量给人选择的自由,但还是会觉得,这样不好。我自己是不介意当棋子,但别人介意呢。”
她顿了顿,又道,“就我自己而言,能当棋子的,都还算有些价值,总比弃子好。要说是棋子,谁又不是?便是帝王将相,也概莫能外。这人间的棋盘上,真正的执子之人,只有那无情天道。”
“而我们这些小棋子,只要能把世道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拨动那么一点点,哪怕只影响自己身周那四口气,发挥上一丁点自己的作用,就不赖了。”
“就像这个案子,我不相信老天有眼,会降下神雷,直劈那些人去。我宁愿做天道的一枚棋子,帮着成就今日的局面。”
周冶听着不由高兴了些,确认道:“你并不是跟我见外,而是尊重我,给我选择的自由?”
也不等她答,他身体微微后仰,摸着心口往下捋着道,“这样,我这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孟珂也笑了。笑着笑着,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提醒周冶道:“有个人,现在可算记恨上你了。”
周冶好笑道:“岂止一个?这案子牵扯了多少人?孙九爷正在亡命,那梁云钦应该也巴不得我死……”
孟珂点点头,但很快又摇起头来:“最恨你的不是他们,而是梁夫人。我们的霍茹蕙小姐,现在一定气疯了!”
周冶“哦”了一声,笑道:“她啊?”
又看着她,品着她的神色道,“你很高兴?”
孟珂没否认,笑道:“我可以想象出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她本来在看梁云钦笑话,等着落井下石,谁料自己突然掉坑里了。谁能想到,你声东击西,一个回马枪直接砍了她最可靠的臂膀。”
她调侃地看着他笑:“恭喜你,如今成了她眼中,仅次于我的眼中钉。”
“那是值得恭喜。”周冶点着头,抬眸看着她,“毕竟,我们成了一对儿……眼中钉。”
孟珂睨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却一丝不动,仿佛一动就会破掉什么似的。
很好,她虽然不回应,但终究没有抗拒。周冶心道,她那堵墙没有硬生生地冲他推过来,这就够了,于是,适时地退了回来,玩笑道,“小爷我这么帅,就暂且允许她盯一盯吧。”
孟珂嗔了他一眼:“她可不只是拿眼睛盯,她可是会直接……动手的女人。”
周冶“嘁”了一声,故意夸张地说道:“这话说得!她一个有夫之妇,对我动手,那……我告诉她夫君去!”
一句话把孟珂逗笑了。
周冶也笑得更深了。
***
梁云钦在牢里蹲了数日,终于在这天夜里等到了孟珂。
看到救星,他眼泪都要下来了,带着真诚的哭腔道:“没想到,再见小姐,我已在狱中。”
门一开,孟珂低头进来。
他忙疾步上前,恭敬地下跪道:“小的诚意日月可见。还求小姐垂怜,救我一命。”
意思是全副身家都送上了。“是吗?”孟珂笑道,“那里头可没有你在外州置的产,钱庄留的银钱。”
这也知道?梁云钦顿了顿,忙道:“那……那些自然也是要献上的,只是来不及处置就身陷囹圄,待我出去,一定……。”
孟珂笑笑:“瞧你,当我真要将你搜刮干净一样。不过是看你的诚意罢了。”
不追究就好,梁云钦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讨好地笑笑。
孟珂扫了他一眼:“你们这些人,口中什么话说不出?也就钱多少,诚意就有多少。我不缺钱花,那赶着送钱上门的人,可以从熹园门口一路排到京城。”
粱云钦知道,这也是真话,当初曾怀义送谢礼去,确实没收。看来,此女做事全凭好恶。
事办成之后,不收谢礼无妨。但他如今是命悬一线,巴不得人收下。民间有言,求神拜佛,端着供品,捧着高香,只怕找不到庙门。
孟珂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这梁夫人与曾怀义,是什么关系?”
梁云钦猛地一抬头,摸不准她何来这一问,于是看着她笑,试探道:“小姐问他们这无干的人做什么?”
“别跟我兜圈子。”孟珂道,“我问,你就答。”
梁云钦摸不准她到底知道多少,斟酌着道:“这孙九爷同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走得很近,他们也算……老熟人?”
孟珂冷笑不语,给身边人一个眼神,便转身要走。
梁云钦忙道,“算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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