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珂缓缓睁开眼,见周冶半蹲在面前,离她的脸如此之近,想挪开,又显得突兀,一时僵在了那里。
周冶瞧她一僵,耳根更红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你……没睡着?”
孟珂很快调整了,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这么蹲着,脚不麻么?”
周冶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躺椅坐下:“我这不是,怕你受风么。”
余光里,孟珂似乎笑了笑,“那谢谢公子了。”
“怎么也没个人伺候。”
话问出的瞬间,他的脸也彻底僵了——她若不曾睡,自然也不怕风,尴尬地顺势往后一躺,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春日暖阳已经有了些力道,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周冶享用了一会儿,简直觉得人都要化了,舒服又懒懒地叹道:“你倒也会享受。”
“我一个闲人,不晒太阳做什么。倒是公子你,怎么,衙门今日无事?”
周冶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小地不满道:“我俸禄是你发的么,生怕我歇上一刻似的?你对自家下人也没这样苛刻啊。”
孟珂笑道:“你的俸禄虽不是我发的,但是万千子民的供养。我算是你的……金主之一吧。”
“金主?”周冶听笑了,点着头道,“好,我的金主。孟大金主!”
顿了顿,他才想起自己来找她的目的,又道,“何况我还是为了你的事,熬了一大夜,回来连觉都没来得及睡。看你在休息,顾念病人,才在旁耐心等候嘛。”
“我的事?大人做什么,都是自己份内的事吧。”
周冶本就一夜没睡,这会儿闭着眼,困倦很快便排山倒海而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恍惚了过去。
不知恍惚了多久,突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睡着了。
而脑中,恍恍惚惚的梦中,一直盘旋着那些事,让他简直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
真是片刻不给他安歇啊!他怎么也成了个劳碌命了呢?他叹了口气,郁郁地坐了起来,道:“我找你是要说正事。”
孟珂“哦”了一声:“义庄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周冶看着她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人比你更了解梁云钦的事了。”
孟珂嘴角微微一扯:“可我的话能信?大人就不怕我陷害他?”
这就切换成“大人”了,周冶心中好笑,还真是时刻拿捏身份呢,苦笑道:“能不能信,能信哪些,我自会判断。小姐只管配不配合。咱们合作,彼此都省事,双赢。”
孟珂没应,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周冶见状,又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道:“当然,如果你不急,我也没什么好急的。我是可以慢慢查的,可小姐你,等得起吗?”
说着,侧头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仍纹丝不动。
他继续道,“京中若真有重孝,你能不回去?回去,又还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敢赌,我敢拖,可小姐你,敢吗?”
孟珂的脸上终于松动了。
他知道成了,想起她方才的故意撇清,回击道,“咱们合作,你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
孟珂转头看着他道:“大人你也不需要帮我,你是帮绥陵千千万万的百姓。”
周冶点点头:“你说了算。”
***
孟珂正色道:“大人这一夜可有什么收获,可查到什么证据,得到什么口供?”
周冶使了个眼色,洗墨将几本册子端上前来。
孟珂接手开始翻起来。
周冶不等她开口,便道:“我自然知道,这都是假账。现有的口供,也是敷衍的。那些人和家属,也早被重金收买了。”
孟珂手上顿住了:“大人现在需要一个突破口。”
“对。”
“这个突破口,大人觉得在哪?”
周冶道:“那个管事老馗。”
“审过了?”
周冶点点头:“来这儿之前,刚审过。”
想起老馗这人,周冶也真是有意思,道:“这老馗,着实不简单。如今被关在大牢里,一点不慌不乱,说着贪生的话,可分明就一无所惧。也不知他是知道背后之人必定能救,也会救他呢,还是别的什么。”
他进牢里的时候,见老馗正站在窗下,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一动不动。
听到背后开锁的声响,他回头扫了一眼,又转过去闭上眼,慢慢地道:“这人年纪大了,每日醒来,都不知还能不能看见第二日的太阳。”
周冶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阳光透过高而窄的囚室窗口,直直地落在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有种异样的质感。
周冶问:“那荒坡上剩的,大多是十年以上的尸骨,近年内的极少。近年的为什么都没了?而近年内剩的那些,又基本都是老人的尸骨,成年男女和孩子的尸骨哪儿去了?”
老馗跟没听到似的,仍闭着眼,将整张脸沐浴在眼光里,动都没动一下。
一旁的侍剑喝道:“大人问你话呢,说!尸体都哪儿去了?”
老馗的喉头终于动了动,慢条斯理地道:“小老儿已经说过了,许是让什么东西给掏了。”
周冶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掏那么干净?莫不是笤帚成精!满山坡扫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说着,他抖了抖手中的收尸录,“远的不说,就说这近十日,算下来也收了几十具,就算有东西掏,你现在哪怕给我挖出几个来!那山上到底是长了无底洞,还是养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山精树怪?”
周冶看着老馗。
谁知,那老馗也转头看他,倒像是也在品着他似的。
周冶笑道:“你道那梁云钦和上头的人会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你?上头连他都不保,还能管你?你在这儿,也就是等着被杀人灭口的下场。你若是说出来,将功抵过,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大牢。”
老馗闻言笑了,笑得胡子直颤:“我说出来,就能走出这牢房了?小老儿一开口,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周冶也笑:“是有这个可能。但你不说,他们就不让你死了?”
老馗:“说不说都是死,那我何必折腾?不如赌一赌。”
周冶:“不一样,你若是证人,我自然要力保你。”
“只怕,大人你保不住。”老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转回头去,沐浴在晨光中,闭上了眼。
侍剑呆立一旁,看着公子,这烧柴似的老头,还不像其他人,一点刑都受不了,可难撬开口子。
就在这时,老馗却突然道:“大人若是能定此案,小老儿自然愿为大人锦上添花。大人若是定不了此案,光有我的口供,也不过多烧我这一把老骨头,没用!大人还是先另想办法吧!”
想着老馗这话,周冶对孟珂苦笑道:“在查出点什么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开口的。要定案,就需要人证物证。可等我能定案了,还需要他?!”
孟珂闻言道:“这人,是有点意思。”
周冶“啧”了一声,又躺了下去:“不过,我知道,他倒不是与我作对。我开始只是找张举的尸体,他大可找一具应付。就算最后能验出身份,也能拖点时间,足够义庄的人逃跑或掩藏证据。”
“明明可以用一个小过失,掩盖一个大秘密,他却……我总觉得,他像是希望……甚至是故意引着我们去发现。那时候,我们根本没往这上头去想。谁也不可能漫山遍野,毫无目标地去挖那坟山……”
孟珂认可道:“他的话有理。仅凭他一个人的证词,这个案子哪里就定得了?既如此,也不必纠结于他说不说,什么时候说。还是先找找其他线索,试试从别的角度解开此案。”
周冶没说话,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孟珂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问道:“这南山义庄的来历,大人可知道?”
***
周冶想起老馗在义庄中的介绍,点头道:“说是始建于十几年前,由梁会长一手创立,虽是民办,亦有官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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