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夜风猎猎。
杜善瀛被一路磕碰着拖上去,好容易上了城楼,已然一身伤。他刚站住脚,抬手想去按撞疼的肩膀,就被卢宽不耐烦地朝城楼边上推搡过去。
孟珂就静静地站在城楼边,看向远方,衣服被吹得随风飞扬。
杜善瀛被推得磕磕绊绊地走到城墙边,脚下没收住,一个趔趄就朝城墙凹处扑倒了下去,登时大半个身子都掉出了墙外,惊得叫出声来,随即又戛然而止——就在最后一刻,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腰。
但那只手并没打算让他站起来,而是狠狠压着,让他就那么半个身子悬空在墙外,随时有栽下去之险。
惊魂之下,任他杜善瀛是朝堂老鬼,气息也乱了。但他很快调匀气息,只是被压得俯身在城墙凹处,头有些发胀发晕,呼吸也有些吃力。
孟珂站在不远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转过身,俯身从城墙外看着杜善瀛,笑道:“杜大人瞧瞧,暮春时节,如此良辰美景,杜大人父子何故造反?要把这煌煌京城搞成断瓦残垣么。”
夜风猎猎,将杜善瀛方才被折腾散落的头发和长胡子吹得扫在脸上。他眯缝着眼,从须发间往城外看去,见火光越来越近,想是杜忠的人。
看到孟珂之前,他对谈条件,换自己出城的把握不小。到遇见孟珂之时,便已经少了大半。这女子虽年轻,却有杀伐之气。有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她定然是不愿放过自己了。等知道她背后操纵谋划,就知道绝无可能了。
谈之无益,他便也不费口舌,只扭过头去,并不搭理孟珂。
孟珂轻笑一声,看向他身后。卢宽带人找了木柴上来,扔在了杜善瀛身后。
杜善瀛听到身后传来一堆堆木头落地的声音,本能地想转头一开,又被身后的手摁住了,身子一受力便失去平衡,往城下一栽,又魂飞魄散了一回。要不是他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他去死,真要以为自己老命完了。
孟珂仍俯身从城墙外看他,答了他心中的好奇,说道:“大人猜一猜,这些柴火是拿来做什么的?”
杜善瀛知道她梁家是被大火烧的,心中自然有几分数,却也不愿露出怯色,继续拧着脖子,不做出任何她想要的反应。
孟珂并不意外。她使了个眼神,杜善瀛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提溜起来,扔到了地上。
篝火已经徐徐燃了起来,火光映在杜善瀛脸上,明明灭灭。
“我看你儿子还有一会儿才能到,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孟珂转回身来,垂眸看他,“不如就来算算咱们之间的账?”
杜善瀛好歹看了她一眼,转开视线哼了一声:“成王败寇,有什么可算的?”
“说的也是!直接向你讨债便是!”孟珂点头道,慢慢踱起了步,“我父梁均,我母柯令虞,我梁家数十口人,全部命丧于你手。今日,你要如何还呢?单你这一条老命,可不够。”
杜善瀛冷冷一笑:“我若死了,你如何与朝中交代?天子脚下,你敢滥用私刑,私自诛杀朝廷大员,是怕天家不会忌惮你卢府,还是不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赶紧给天家送上自杀的把柄呢?”
孟珂笑了起来:“杜尚书还挺替我考虑的。我若说,这是请得了天子之命,得了太后特许呢?”
杜善瀛额角一跳,她是做得出拦路杀他之举,但私自调空京城的城门守军,无论何时都是必死之罪,不是她或卢府敢私下操作的事。她此言倒是不虚,于是转而道:“我一死,朝中之人,你们便再也无法拔除干净。你们日后还睡得安稳吗?”
“这就不劳杜尚书操心了。”孟珂慢慢朝他走了过去,“生命自会寻找出路。没了你,他们自会另寻他主,难道等你死了,谁还会为你守孝尽忠不成?你一个乱臣贼子,也想要党羽的忠诚,甚至要你死后的忠诚,好笑不好笑?”
“他们自然不会忠于我,可你们敢用这些不忠之人吗?若不铲除,又如何警示他人,岂不是人人都敢谋反了?你们可没得选!”杜善瀛笑着抬眼看她,又补了一句,“那些无名小卒、低阶从犯自然也无大碍,可若是朝中大员呢?我一死,朝堂何日才得安宁?”
说罢,杜善瀛仰头大笑了起来,将目光看向夜空,似乎那天上的繁星,便是他撒在朝堂上的兵,也是扎在天家心中的刺。
孟珂的目光扫向了城楼下的阴影处,笑道:“田相么?今日将你追至此处的人是谁呢?”
“他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杜善瀛怒道,随即又笑道,“可他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追随我的那些人名单,他可不清楚。再说了,我若死了,我儿便再无顾忌。你们非要逼反我儿,致使京城动乱,生灵涂炭么?”
孟珂笑出声来:“你不死,与他又能有多大顾忌?他已经没得选了!反相已露,他只有拼一把,拿下京城才有活命的机会。”
“你们开始不过是想乘皇城无备,拿下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失败后你们又想借各地兵马一起作乱,可你看看各地兵马如今可有动静?你们等到援军了吗?他们早被朝廷按住了,而今来的都是勤王之师。攻守之势已易,你以为他还能为了换你这个父亲的命,带着你,与前来勤王保驾的各路大军打出去,回到你们自以为安全的边镇吗?”
“再说,他有没有顾忌,同他能在京城造成多大祸害的能力,又有关系吗?当你生了个不世出的战神呢?你儿若是战无不克,所向披靡,还需要你在朝堂上玩心眼么?那他大可硬把这天下打下来,送你登上帝位了。”
她微微俯身,压迫感地看着杜善瀛,冷笑道,“可我若是杀了你,你儿子一则没了顾忌,二则有了激发士气的由头,正好一展拳脚,心里还会感谢我呢。”
***
说罢,孟珂慢慢踱到了城墙边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说道:“你说,等你儿子来了,亲眼看着你活活烧死,会是什么感觉?”
“当年你在京城的高床软榻之上,轻轻一句话,绥陵小城里,就有一队人马牢牢围住了一所宅院,将近百口人,被活活烧死。”
孟珂转过身,看着杜善瀛,火光映照在她眸中,像从地狱归来的幽魂,“今夜,来接你的不是你儿子,而是他们!”
杜善瀛吐出一口气,低低地道:“你要杀便杀!”
“别急!你当然会死,但不是现在。”孟珂看向城外,慢慢吟诵道,“莫怨春归早,花余几点红。留将根蒂在,岁岁有东风。可惜啊,当年你们到底漏了那么一个根蒂,方有今日这一场暮春之东风。”(《暮春》翁格)
“杜尚书,你说,我是在你死后,将你的尸体悬挂于城门之上,让普天黎庶都看看余孽的下场,出手扔扔石头,替他们死去的家人发一发怨气呢?还是将你活着吊于城楼之上,日日看着万民唾弃你,活活饿死,等大家都看够了,再五马分尸送回给他?”
听得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杜善瀛见城楼上众人看城外的看城外,没人注意,突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城墙边冲去,但刚碰到城墙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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