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浑身一僵。
他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就不该被敖孪一激就和盘托出的,也不知道方才那些话,她听去了多少,她会不会多想,真信了敖孪的挑拨,认定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清元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吞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那个,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他开口,清元才又上前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极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他,声音也很平静:“这个阵法之所以能成形,不正是因为我们而起吗?”
哪吒的心猛地一沉。
她难道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哪吒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狠狠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既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闯进来!”
清元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阵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你知道吗!”哪吒的声音居然在颤抖,那双永远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在后怕,也在后悔,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我知道。”清元答。
“你知道?”哪吒几乎是在吼:“你知道还——”
“我没想出去。”
哪吒的愤怒的咆哮和质问戛然而止。
他瞪着她,瞪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瞪着她眼底那一片毫无波澜的深邃,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哪吒的声音里有难以置信,更有心痛:“你……我们……如果都困在这里,圈圈怎么办?”
清元看着他,凝视着他那双满是痛苦与挣扎的眼睛,慢慢抬起手,轻覆在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那触感冰凉,力道却温柔极了。
“哪吒,”她看着他,每一个自口中出来都极轻,却又很有重量:“我们还有比小情小爱更重要的东西。”
哪吒愣住了。
清元脸上终于不在平静,而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帮你渡情劫,是天道降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这是我的使命。”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还有一丝决绝。
“倘若因你而祸及苍生,而唯一的解法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便是一死,也在所不惜。”
哪吒看着她,听她说出这些话时那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只觉得心脏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他想说什么,想骂她,吼她,让她不要再张口闭口就是为他而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在这时,整个因果倒悬阵开始剧烈震颤,天旋地转。
九天之上,天河倒流、
那横亘于天际的璀璨银河,忽然像是被无形巨手肆意搅动,无数星辰偏离轨道,向着大地倾泻而下,银色的星辉化作漫天的光雨,本该是极美的盛丽景象,可那光雨落在人间,却是一片焦土。
人间界,江河倒灌。
东海的巨浪逆流而上,淹没了千里良田,西边的江河忽然干涸,露出了干裂的河床,又在下一瞬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洪水淹没。昼夜彻底颠倒,太阳与月亮同时在天空中出现,一个西升东落,一个东升西落,世间万物,一切都不再受控制。
妖魔从天河倾泻的裂缝中涌入天界。
那些本该被困在凡间深山幽谷的妖物,此刻失了神智一般,成群结队地冲向九重天,凌霄殿外,天兵天将与源源不绝的妖魔浴血奋战,喊杀声震天。地府之中,恶鬼乱窜,阎王拼命催动法力想要镇压,可那些本该被关押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厉鬼,像是疯了一样冲破牢笼,涌向人间,它们扑向那些无辜的百姓,吞噬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尸骸,遍地都是鲜血。
六界之内,生灵涂炭,哀嚎遍野。
-
因果倒悬阵中,一切都在剧烈摇晃。
清元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哪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牢牢护住。
可就在这时,一阵癫狂的笑声从阵法深处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孪悬浮在血色漩涡的正中,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餍足的疯狂,周身的邪气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动,更加肆意的攒动,。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黑色的触须在他身后疯狂舞动,兴奋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动情吧,继续动情!继续情不自禁!你们越动情,这阵法就越强烈,六界受难,生灵涂炭,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清元从哪吒怀里抬起头,看向那道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影,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敖孪,”她开口,声音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敖孪的笑声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妹妹,”他轻轻唤道,隔了数万年,竟难得的又叫了她一声妹妹,那声音温柔极了,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会在母后面前假装乖巧的少年:“你不惊喜吗?”
清元眉头微蹙。
敖孪道:“为了你当年业火焚龙宫,在临死前的那句话,我疯魔了一万年,谋划了一万年。”
他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那些黑色章鱼脚一般的触须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黑色轨迹。
敖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你知道吗?当年你业火焚海,散尽元灵,本该魂飞魄散,再不留存于世。”
“是我,用敖丙死前交给我的龙珠,用里面凝聚的修为,护住了自己的魂魄,然后,又用自己毕生的修为,护住了你那一缕即将消散的灵力。”
“我把你送到天庭,送到了广寒宫,看着你化作一缕霜雪,萦绕在桂花树枝之上,我才放心的离开。”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温柔:“你应该谢谢我的,妹妹。”
清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想起自己炼化元灵,直到被师父点化后,自己没有了前世的记忆,那时师父说过,她本是广寒宫月桂树上一缕霜雪,后来恢复了记忆,她一直以为那是偶然,是天意。
原来,竟都不是。
从她死去,再到复生,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没有一刻是由得自己。
敖孪看着她那副神情,笑得更开心了,再看向哪吒,亦是一言不发,他觉得很是愉悦,万年前一切算计都入了哪吒的局又如何,这次的局,他们两个都自己的棋子,生死由自己操控。
“所以为了今天,我谋划了一万年。”
清元看着敖孪,他的脸上写满了疯狂、兴奋,和无比的得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清元自然是知道的,敖孪不可能那么好心,他不惜拼尽一切保她一命,让她化作霜雪,等待被老君点化,重来一生,他竟是苦苦等了一万年,那他为的是什么?
为的自然是今天。
在因果倒置阵中,想要她和哪吒祭阵,但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她就算一死,也不会让他如愿,新仇旧恨,是时候该一起清算了。
清元的声音清冷,叹息道:“看来万年前,我业火焚海,散尽元灵之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诛了你的心。”
敖孪的神色也随着这句话冷了下来。
清元随即又轻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还要疯。”
听了这话,敖孪忽然笑了。
那笑声乍然一听很是欢愉,仔细着却是撕心裂肺。
“疯?”敖孪重复着这个字,点点头道:“妹妹说是就是吧。”
他张开双臂,身后涌起滔天巨浪,浪潮狠狠拍打在仙力筑城的屏障之上:“可你说为了一己私欲的,何止我一个?”
听着屏障之外呼啸的狂风,咆哮的海浪,六界生灵的悲戚哀嚎,敖孪竟觉得异常悦耳,他对折清元,开口道:“这个阵法,不是无计可破,有办法破阵的,你明明知道。”
他看向清元,作出不得其解的模样:“可你为什么不说?”
清元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等待着看好戏呢,这场好戏他自然是能看到,但是他可别想隔岸观火,这场戏,没他可唱不起来。
“不必着急,”清元道:“破阵之时,也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汇聚神力,随后一柄幽蓝的匕首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万年前,她用过一回的。
裂魂刃。
万年前,她曾亲手握着这柄匕首,刺入哪吒后背。
清元握着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将那柄匕首放进哪吒手中。
哪吒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柄冰凉的匕首,又抬起头看向清元,目光里满是困惑与不解,不知她想要做甚。
“清元……”
“哪吒,”清元先一步打断他,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着那柄匕首,语气不容置疑:“一定要握紧了。”
哪吒看着她,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本能的握紧了匕首。
事到如今,他心里只有后悔,若是让他为六界赴死,他无所畏惧,这也是他作为天神的担当,但是他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清元涉险,所以到了现在,他仍旧还执着的问她:“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进来?”
清元见他这么执拗,竟忍不住笑了。
那笑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温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两人表明心意后,那段你侬我侬的日子。
“你呀,”清元语气亲昵,像是在责怪一个擅作主张的孩子:“总是这样。”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独自面对敖孪,只见敖孪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他开口询问。
清元方才面对哪吒时的柔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漠。
她开口,开门见山:“你不是想知道,龙后临死前还说了什么吗?”
这话还真引起了敖孪的兴趣。
“除了那句‘让敖丙照顾好你’,还有别的。”
清元声音不疾不徐,敖孪的脸色倒是变了。
他毫不犹豫的上前几步,声音都掩饰不住的发颤:“她,她还说了什么?”
清元看着他慌张的神色,就知道这招对他确实百试百灵。
鱼儿上钩了。
清元对他道:“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她。”
敖孪身形不受控制的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